陈寿缓缓上前,看向中年男人:
“三哥,我来帮六姑婆穿。”
三哥诧异,瞪着陈寿:
“二傻!你开窍了?居然知道叫人了?”
旁边两名妇女也目露狐疑:
“你娃娃晓得喊人了?”
陈寿微愣,旋即笑笑,摸着后脑勺:
“也不知怎的,我这几天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不少,不过很多事记不住,以前的事都忘了。”
三哥一巴掌拍在陈寿肩头:
“忘就忘了,你娃清醒就好,喊老子三叔,三哥不是你喊的。”
陈寿点头:
“晓得了,三叔。”
三叔轻轻放下老太太,走到一边:
“来嘛,慢点哈!”
陈寿坐到尸体旁,手指搭上尸体手腕,快速默念:
“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
惟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
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
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
束送妖魔精,斩馘六鬼锋。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最后一字念完,屋里竟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三叔和两名妇女不禁打了个寒颤。
谭红梅疑惑:
“怪事,这风吹的人身上发冷。”
余小华搓了搓手臂:
“就是,今晚上还要帮到守夜,我回去穿件衣服。”
谭红梅拿起寿衣:
“帮六嬢穿好寿衣再去。”
言罢,二人来到床前。
陈寿托住尸体背部,缓缓将其抬起,尸体背脊竟随着他托起慢慢变软。
三人很快将寿衣帮尸体穿好,谭红梅盯着陈寿疑惑:
“说来也怪哈,刚才尸体梆硬,杂都穿不上。
二傻一来,尸体就变软了,一哈就穿好了。”
余小华斜睨她一眼:
“还喊人家二傻,人家现在不瓜了哈。”
谭红梅微顿,随后笑道:
“对,应该喊名字,陈寿。”
陈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三叔笑道:
“对!以后不能喊人家二傻了哈,走出去,莫说了,我去看哈灵堂的长明灯。”
几人说着往屋外走去。
陈寿缓缓走出房间,心绪翻涌:
‘陈寿?和我同名?究竟是天意还是庄周梦蝶,游园惊梦?’
夜色沉寂,夜风微凉。
刘玉芝摸出手机,垂眸看了看时间,二十三点四十。
她起身拿件衣服,向门外走去。
刘玉芝今年二十岁,就读于青州大学,暑假回家,却遇到村里六姑婆去世。
今日她父亲帮忙守灵,只穿了件T恤,她怕父亲夜里着凉,拿了件外套,向刘家走去。
夜已深,刘家院里,宾客尽散。
守灵的几人靠坐圈椅上,打着瞌睡。
也不知怎的,今日众人均感特别疲惫。
两名妇女已然睡着,响起轻微的鼾声。
三叔抹了把脸,努力睁了睁眼,看向陈寿:
“二傻,三叔遭不住了,先眯一会儿,你注意到长明灯,莫让灯熄了。”
陈寿瞄了眼尸体,点点头:
“三叔你睡吧,有我看着,你放心。”
三叔应了声,侧过身子,片刻便打起呼噜。
陈寿盯着尸体脚下,屋里明明没风,长明灯却明灭不定。
他刚才就发觉不对,酷暑的天气,屋内竟隐隐阴冷。
见众人都已熟睡,缓缓起身,来到尸体面前,定睛一看。
陈寿眉头深深皱起。
尸体额头泛起乌亮,嘴皮乌紫,仿佛被煞气侵蚀。
不应该啊,自己刚才念了《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怨气已散,怎会死灰复燃,阴煞愈发浓郁?
陈寿眸光四扫,走出灵堂。
在屋子前后转悠,并无异常。
看见沟边上的柳树,心里有了主意。
他来到柳树旁,折了一截柳枝。
右手食指、中指夹住柳枝,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双脚扎马,做了个童子拜观音的姿势,嘴里低声念道:
“魂灵柳灵,九窍皆明。
外具四象,内全五行。
吾乃人道,尔乃木精。
通灵达圣,早现真行。
随吾呼召,速速现行。”
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柳树左右摇晃,竟仿佛在回应。
他夹起柳枝往眼前一挥,猛然一跺地面:
“奉东岳教主抚玄帝君,急急如律令,摄!”
“摄”字出口,陈寿眼前景象陡然一变,地面竟透出丝丝黑煞,缓缓向灵堂汇集。
陈寿垂眸沉思,仔细打量周围环境,房子背西靠东,流水在门前曲折而过,有弯抱之象,乃是风水里讲的抱水城。
相书有云:龙神湾抱过门前,富贵足田园。
这是阳宅好风水,怎会生出阴煞?
陈寿摸索着下巴,缓缓向灵堂靠近。
‘得想办法驱散阴煞,莫要引起尸变。’
慢慢坐下,看了眼跳跃的长明灯,陷入沉思。
‘若是以六姑婆尸体为引,摆下聚煞之阵,将煞气尽数抽出,再以振鬼击雷祭文将其击散,便可一劳永逸。’
陈寿摇摇头:
‘不行!此法太过霸道,六姑婆承受不住,会魂飞魄散。’
不断摩挲下巴,陈寿忽然一愣:
‘方才施法两次,这具身体却无任何异样,头脑还能保持清醒。这......’
他起身活动身体,气血充沛,孔武有力。
陈寿大喜。
‘还未开始修行竟能做到如此,果真是天残之人自有天眷。’
眸光锁住尸体,心里已有计较。
在灵堂一阵摸索,拿起一段红绳,心里暗叹:
‘红绳不够,只能见机行事了。’
他找来麻绳,将尸体绑缚在床上。
又出去找来几节槐树枝桠,在尸体周围,分六个方向插好,分别代表六丁阴神。
点燃槐树枝,手上掐诀,嘴里轻念:
“幽阴邪煞,引渡归堂。
千丝万缕,汇作一方。
凝成媒介,听吾主张。”
他手指一点尸体眉心,嘴里轻喝:
“急急如律令,拘!”
话音落下,屋内温度骤降,阴风吹的烛火乱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黑气翻涌,好似被牵引,飞快向尸体汇集。
灵堂外,刘玉芝拿着衣服扇了扇,槐树燃烧的青烟发出呛人的味道。
二傻子在房中走来走去,嘴里不知念着什么,脚下槐树枝燃起来了也不管,正欲开口。
咚!
六姑婆的尸体好像动了一下,她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咚!
这次她看清楚了,六姑婆的脚蹬了一下,仿佛要起身,但被麻绳捆着,根本起不来。
“咚咚咚......”
尸体不断颤抖,刘玉芝吓得一声尖叫,脸色苍白,看向熟睡的父亲,又不敢走进灵堂,娇躯轻颤,急得不断跺脚。
“莫怕,别吵醒其他人,我来解决。”
二傻子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身体僵住,缓缓转头,看向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