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呆坐半晌,收回目光,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他起身寻来笔墨,从怀中摸出《神打降神》誊抄一遍,将誊抄本放入楠木箱。
写了一封信,放入怀中,走出小院。
陈寿在街上走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对一位刚认识的姑娘说这些是否太过唐突,可每每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又安稳不少。
陈寿虽不精相面之术,基本的命格却也了解。
阿兰天庭饱满,印堂清明,地阁略窄却不尖削,应为富贵之命,水星莹润饱满,乃是可信之人。
事情紧急,没时间再寻传人,只能将此事托付阿兰。
怀中正本乃是神打两位祖师毕生心血,有神力加持,希望关键时候能保他一命。
陈寿脚步缓慢,思绪纷杂,来到阿兰门前,顿住脚步,深吸口气,敲响房门。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谁啊?”
阿兰声音清脆,却隐含警惕。
“我,陈寿。”
陈寿声音平静。
吱呀~~
木门缓缓翕开一条缝,明亮的眼睛向外望了一眼。
阿兰拉开房门,略带羞涩:
“你怎么来了?”
她身着无领旗袍,脚踩黑色高跟鞋,身上散发出淡淡香味。
陈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我路过,来看看你,你这是准备出门?”
阿兰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开口解释:
“我只是去上工,很快就回来的。”
陈寿转头看了看西沉的斜阳,笑笑对阿兰道:
“我懂!但今日就别去了吧,今日鬼节,不宜出门。”
阿兰皱眉,手指攥紧衣摆,点头答应:
“好!那今日便不去了,我去做饭,我已请人写好冥包,晚上我们一起烧。”
言罢,转身走向屋内。
陈寿急忙开口:
“哎~~等等!”
阿兰疑惑,转头望来。
陈寿从怀中摸出信封,又拿出钱袋递给阿兰:
“我还有些事需出门办,信里有我想对你说的话,钱袋里有些钱和我院子的地契钥匙,现在交给你保管。”
阿兰娇躯微顿,脸颊泛红,低头小声道:
“我们才认识一天,会不会太快了些。”
陈寿手顿在半空,嘴巴微张,一时语塞。
阿兰偷瞄他一眼,慌忙收回目光,见他尴尬,接过信封和钱袋,头埋得更低了,声若蚊蝇:
“我又不识字,有什么你当面说啊!”
陈寿笑笑,看向阿兰:
“我先去办事,回来一定当面说,若没回来......算了,走了!”
话音落下,陈寿转身,大步离开。
“等你吃饭呀!”
阿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陈寿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地挥挥手,加快了脚步。
回到小院,他打了清水,净身沐浴,来到房中。
打开床脚衣柜,小巧的铜铃压着整齐叠放的法衣。
取出铜铃放入布包,恭敬请出法衣。
酱红色的法衣披肩上,缝缀有余肩平行的数排相互对称的小贝壳,法衣前后挂有大小不等的铜镜,其中以护心、护背两面最大。
穿上法衣,跨起背包,用水壶装了清水,陈寿来到正堂。
点燃清香,跪在蒲团上低声祷告:
“神打第五代传人,不孝弟子陈寿,敬奉清香,叩拜祖师。
今有蛮夷邪祟,以异邦邪法扰我华夏。
宗门祖训,弟子未忘。
然前路凶险,恭请历代祖师灵光照拂。
纵然身死,亦不堕本门之威!
望祖师护佑,弟子稽首!”
话音落下,陈寿重重叩了几个响头,缓缓起身,来到神龛前,抓了几把贡米,拿起香烛放入布包。
走出正堂,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辰,坐在院中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苍穹无月。
陈寿猛然睁眼,起身扛起木案,提起一只早已备好的云英雄鸡,走出小院。
路上行人极少,路边未燃净的香烛显得格外孤独,夜风轻拂,漫天的纸钱灰烬伴着点点火星,飞上高空,火星瞬间熄灭,化为灰屑不知飘向何处。
径直前往东南,人越来越少,夜愈发安静。
陈寿顿住脚步,看着紧闭的铁门,微微皱眉。
四下打量片刻,不远处围墙边上,榕树林立。
他放下手中木案、公鸡,爬上榕树,一个纵身越过围墙。
落地后,望向门房,昏暗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大门前。
陈寿猫着腰,脚步放轻,缓缓朝门房接近。
贴在墙角,他偷偷瞄了一眼。
房内,寸头正拿着一本书,眼中满是淫邪。
陈寿低头沉吟片刻,敲响了房门。
寸头拿书的手微顿,急忙收起书,开口说了一句鸟语。
陈寿背部紧贴房门边上,眼睛死死锁住房门。
无人回应,寸头瞬间警觉,他从背后抽出手枪,缓缓打开房门。
黑洞洞的枪口慢慢从房中探出,陈寿算好时机,猛地抓住握枪的手腕,猝然发力一拉。
寸头被拽得一个踉跄,撞出房门,慌乱中扣下扳机;
陈寿眼疾手快,一记手刀砍向寸头脖颈。
砰!
枪响声划破夜空,寸头身体瘫软,晕厥倒地。
陈寿脸色微变,虽未受伤,行踪已然暴露。
不急多想,他收起手枪,在寸头身上一阵摸索,打开铁门,扛起木案,提起公鸡,向山洞跑去。
山洞中,上泉石子骤然睁眼,眸底竟是压不住的兴奋,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喃喃低语:
“终于来了。”
三名日本人急匆匆跑到祭台下,躬身行礼:
“上泉小姐,有外人闯入,我们出去看看?”
上泉石子眼睛微眯,看向几人,声音冰冷:
“谁也不许去,否则我会杀了他!”
几人身形微抖,急忙鞠躬:
“嘿!”
陈寿将木案放下,从布包中拿出香炉、烛台、铜铃、贡品等摆放在案几上。
看了眼紧闭的铁门,算了算时辰,拿出贡米、清水在周遭挥洒,口中默念净水咒: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一六既合,五行及基。
吾今噀动,秽逐尘飞。”
撒完一圈,他点起红烛,点燃清香,口中默念:
“道由信合,心假香传。
香焚玉炉,心注仙愿。
真灵下将,仙佩临轩。
今臣关告,径达九天。
所启所愿,咸赐如言。”
骤然间,怪风平地起,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树叶沙沙作响,子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