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女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二十岁模样,鹅蛋脸上浅施薄粉,模样普通,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灵动,像无月的夜空中,悬挂着最辉煌的星辰。
或许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才显得本来俊俏的脸庞那般普通。
女子静静坐在床边,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陈寿。
看见陈寿醒来,急忙起身,向屋外跑去,边跑边叫:
“东成哥!陈哥醒了!”
听着女子远去的脚步,陈寿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我昏了多久?那阵法好像在哪里见过,日本人究竟有何目的,得回去查查典籍......’
脚步声渐近,卓东成领着阿强走入房内,却没见那名女子。
卓东成坐在陈寿对面,吐了一口烟圈,眼睛微眯,看向陈寿:
“卖药的,你搞什么鬼?老子请了郎中帮你瞧病,都说你身体透支,精力消耗严重,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陈寿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不接话茬,只是笑笑:
“谢谢东成哥,我没事。”
卓东成冷笑,指着陈寿:
“没事?也不瞧瞧你现在是啥鸟样,半日不见,眼角有了皱纹,连白头发都有了。”
陈寿微愣,急忙下床,看向床头梳妆台。
镜中自己面容憔悴,眼角隐现浅浅皱纹,鬓边泛着斑斑白点,仿佛老了十岁。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卓东成:
“不管怎么说,多谢东成哥!”
卓东成一摆手:
“别!以后找你小子治伤便宜点就行!”
阿强也笑呵呵的附和:
“对!我们只是把你背回来,这一天一夜都是阿兰在照顾!”
卓东成斜睨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靠!要你多嘴!”
陈寿指尖微顿,心中暗忖:
‘一天一夜?昏迷整整一天了?’
微微一笑,看向卓东成:
“放心!以后肯定给东成哥打折。”
眸光移向阿强:
“敢问强哥,阿兰是谁?”
阿强瞄了一眼卓东成,没敢说话。
卓东成又是一巴掌拍在阿强后脑,将其拽到身后:
“滚!让你说你又不说。”
阿强摸着后脑勺,老老实实站到卓东成身后。
卓东成笑眯眯的将手搭在陈寿肩上,低声道:
“阿兰是你醒来时看见的女子,怎么?看上她了?”
陈寿急忙摆手,连忙解释:
“没有!我看此处房间有梳妆台,像是女子闺房。
我在此过夜,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想当面感谢并说声抱歉。”
卓东成收回手掌,深深吸了口气:
“她就一歌女,哪儿来的名声。”
看向陈寿,继续道:
“不过啊……她绝不是水性杨花。
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拍了拍陈寿手臂,眸光变得沉凝:
“她是我兄弟的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前几年她哥死了,我才让她搬到旁边,方便照顾。
你沉稳忠厚,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怎么样?”
陈寿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若是能天天看见,心情应该会很好吧!
又想到山洞中的诡异阵法,不由摇摇头,轻叹道:
“多谢东成哥,但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卓东成打断,他斜睨陈寿,怒骂道:
“妈的!你是不是看不起做歌女的?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鸟样,大家闺秀能看上你?
多少人追阿兰,老子还不愿意!
......”
陈寿满脸无辜,待到卓东成骂完,急忙开口解释:
“东成哥,你误会了!
我还有些事要去做,事情很危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哎~~算了,一个月后,我娶她!”
卓东成瞬间变脸,笑容和蔼,轻轻一拳锤在陈寿胸口:
“好兄弟!”
房外窗户边,侧耳倾听的阿兰,嘴角上扬,脚步轻快,上街买菜去了。
吃过午饭,陈寿回到小院。
净手后,迈入正堂。
上过香,对着关圣帝君神像、历代祖师牌位磕头,看向自己师父的牌位,喃喃自语:
“师父,弟子心有不祥。
不过师父放心,传承绝不会断,弟子已想好后路。”
言罢,磕了几个头,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陈寿从床底,拖出楠木大箱。
拂去表面灰尘,缓缓打开木箱。
木箱中大大小小摆放着几十本书籍,最上层书籍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金刚护体功》,此书乃是神打一门炼体之法。
不理此书,陈寿找出四本书,乃是各代祖师的修行心得,以及见闻。
拿起心得,眼睛死死盯着书面,指尖摩挲页面,快速翻阅。
半个时辰后,他指尖微顿,盯着书中的菊花阵法,看到了祖师记载:
光绪二年,左公收疆。
余与道友西入祁连,遍历山川。
深谷之内,阴煞翻涌,异风刺骨,绝非山野寻常秽气。
细查根源,乃东瀛九菊,暗布凶阵。
此阵聚十方死怨,纳百里阴煞,以人畜生气为薪,昼夜养秽。
邪阵若成,戾气日盛,渐蚀山川龙脉。
长此以往,地脉衰、龙气散,恐损国运。
此阵最是诡异:不畏刀兵,不惧杀伐。
煞怨不灭,阵基不绝,纵破一时,转瞬复燃。
同游神霄二位道友见此,心生殉道之意。
神霄雷法,至阳至刚,专克阴秽。
二人决意身引九天神雷,荡尽祁连邪煞,净此地山川。
陈寿死死盯着泛黄的页面,下面再也没有祖师记载,只有点点血迹散落。
合上笔记,他陷入沉思:
“光绪二年,1876年,二代祖师于1877年春坐化,那一战......”
收好笔记,陈寿在屋中来回踱步。
‘以阴煞怨气为养料,不好......’
他顿住脚步,身形微僵。
‘昏迷一天,今日便是七月十四,子时一到,便是鬼门大开。’
陈寿推开房门,快步来到正堂,从神龛边上拿起泛黄的黄历,开始查看。
翻到甲子年,壬申月,乙丑日顿住。
指尖不断演算:
‘地支六冲,气象决裂。
年支冲月,月支冲日,子时大凶冲日。’
陈寿双手不断颤抖。
‘三破日!阴门大开,百煞汇集,加之三破日,那这城寨......’
他身形微晃,瘫坐在竹椅上。
少顷,陈寿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坐直身形,望向屋外。
屋外,阳光透过枣树,斑驳的光影散在院中,夏蝉拖着长长的声音鸣叫,炎热的七月,陈寿竟感觉全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