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侦查阶段进行得很顺利,陆川解剖了死者尸体,一掀开脖子就能看见胸锁乳突肌、胸骨舌骨肌、肩胛舌骨肌这些肌肉有大片片状出血。
这是被掐死的典型特征,上吊的人可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在法医报告面前,死者的丈夫很快就承认了,开始假装痛哭流涕,说什么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吵架,然后是他冲动之下一时失手,不是故意的。
死者的丈夫如何忏悔、如何痛哭流涕,都跟陆川没有关系,陆川要做的,就是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把证据摆在法官面前。
他现在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制作讲课时的幻灯片上,每一张幻灯片都是他亲手绘制,尽可能通俗易懂。
讲课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叶国庆还真没有走,愣是在彭城市又多待了三天。
赵建国也没有食言,给陆川举办了庆功宴。赵建国拍桌子让叶国庆喝酒的场景,陆川至今还记得。最后两人双双倒地,都是被人扶回去的,没有一个人站着走出来。
这也是这一次讲课一直拖了三天的原因,这两人到今天身体才算缓了过来。
讲课的地方不在别的地方,就选在彭城市局刑警支队的大会议室。
平时刑警支队做案情讨论也在这里,要是成立专案组,专案组的办案场所也在这里。
比如前两天的七二二杀人分尸案专案组,成员就是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周。
赵建国和叶国庆分别坐在会议桌的左右两边主位上。市局刑警支队所有刑警都被赵建国喊了回来听陆川上课,就算是休假的,也都被他召了回来。
挺大的会议室也被塞得满满当当,陆川看着这样的场景,倒也没有什么胆怯。前世的时候,比这大的场景,他经历多了。
他很从容地走上台,打开幻灯片,将自己要讲的标题写在了旁边的白板上:
血迹形态分析学。
陆川的字谈不上有多好看,但有一种飘逸感。
底下的刑警见陆川写了标题,都纷纷低下头,在各自的笔记本上写下同样的标题。
“有谁能和我讲一讲,什么叫血迹形态分析学?”
陆川先从提问开始。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提问。陆川提问的方式和平时开案件研讨会的语气一样,往常都是赵建国在上面提问。
这让底下的刑警们都很熟悉,也和平时一样纷纷举手,说出自己对于血迹形态分析学的理解。
“我认为血迹形态分析学就跟足迹一样。根据足迹我们能判断嫌疑人是往哪边走,根据血迹我们可以判断出嫌疑人动作。知道了嫌疑人的动作,就能推测出现场的情况。”
这是孙德胜的发言。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大家对于我要讲的有一定的了解。
我也不讲那么多了,大家来看PPT。”
陆川将PPT翻了一页,将几张照片投影在了幻灯片上。
这几张照片里面都是大片的血迹,墙上、地上、柜子上到处都是。
“这照片有点熟悉啊。”
底下的刑警看了照片以后,小声议论。
“这是八一三案的现场照片,在场的人应该都不陌生吧?”
八一三案,这个代号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这个案子他们太熟悉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专案组的一员,三年前,他们都参加过这个案子。
那是在1990年的夏天,最先发现尸体的是死者一家的邻居。
邻居发现死者家门大开,死者平时早上会在门口扫地,但今天却不见人影。
邻居感觉奇怪,就进去看了看,这一看就被吓了一跳。从一楼到二楼,走廊上面、墙上、地面上都洒满了血迹。
他连忙找到村里的书记,用村里的电话报了案。
听到有灭门案,当时就是支队长赵建国亲自率领刑警支队前往现场。
到了现场,就连赵建国这样的老刑警,第一时间也被震惊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出血量这么大的现场,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死者一家五口,家主是三十四岁的徐林,死者分别是他的妻子张婷婷,他的母亲,还有他的一对儿女。
他的儿子被发现死在自己二楼的小房间内,房间的窗户上还有半只脚印,当时的赵建国认定凶手就是从儿子的房间进入的。
死者的女儿和死者的妻子都死在二楼主卧的房间里,徐林则是死在了一楼厨房之中,手中还拿着刀,死者的母亲则是死在一楼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面对着这样一家被灭门的场景,赵建国的第一想法就是寻仇。
他第一时间控制了徐林所有的人际关系,不管是有仇的还是什么其他关系,都被刑警第一时间控制起来,一一排查作案时间。
但排查一圈下来,所有人都被一一排除完了,没有找到有作案时间的嫌疑人。
排除完徐林的人际关系,赵建国只能开始排查死者妻子张婷婷的人际关系。
可张婷婷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压根没有什么人际关系,至于她的一双儿女才五六岁,连学都没有上呢。
徐林的老母亲,同样和张婷一样,一生都在村子里,压根没有什么结仇的人家。
案子到这里就直接陷入了死胡同之中,赵建国也是将这个案子上报给了省厅。
当时还不是副处长的叶国庆也来过彭城市,看了这起案子。
他当时得出的结论和赵建国一样,能做出如此凶案的人,对几个不满六岁的孩子都痛下杀手的人,一定和死者一家有很深的仇怨。
他们后来又把死者的人际关系细细排查,也没有排查出一个像样的嫌疑人。
全市局上下所有刑警为这个案子忙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连条像样的线索也没有找出来。
别看现场满是血迹,但是连一个血脚印、血指纹都没有。
唯一的脚印还是窗台上的半个,浅得不能再浅,而且只有脚尖。
最终,没有线索,也没有头绪,彭城市局只能将这个案子列为悬案。
专案组自然没有撤,但里面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年轻的刑警负责整理卷宗。
现在陆川把这个案子的照片摆在了幻灯片上,在座刑警顿时议论起来,不明白陆川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