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撞击声如闷雷炸开。
陈伯的车从侧面被大运撞中,车身像纸壳一样撕裂,卷进车轮底下。
大运没有停。巨大的轮胎碾过车顶,碾过车身。陈伯的车在路面上翻滚,火星四溅,金属与沥青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后撞上隔离墩,扭曲成一团辨认不清的废铁,鲜红的血从中缓缓渗出来。
直到此时,大运才堪堪停下。
周宴浑身冰冷,死死盯着车祸现场。青铜盒子还攥在他手里,触感冰凉,其上的幽光已经褪去,就仿佛先前只是周宴的幻觉。
“死了?”
他感到口干舌燥。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更多声音。保安室里的保安冲出来报警。深夜路过的出租车放慢了速度,显然心有余悸。大运车主跪在地上,不停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突然就睡着了,但我不困,我一点也不困!”
周宴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子,心里直发毛。
警笛声划破夜空,交警和消防很快赶到。
周宴站在原地,掏出烟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升起,面无表情地望着。
大运的司机正被交警盘问,情绪激动地反复辩解。他说自己开了才一个多小时,绝不存在疲劳驾驶,可行驶途中毫无预兆就失去了意识,等意识回来,眼前是一辆即将相撞的小车,他拼命踩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交警点了点头,这种借口他听太多了。
另一边,消防员正用液压剪切割那团扭曲报废的车体。金属被撕开的锐响断断续续,他们要从废铁残骸中把陈伯的遗体挖出来。
“呵。“
周宴冷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了碾,转身离开。
太巧了,真的是太巧了。
他刚从副本世界回来,刚杀死一头尸变的僵尸,就收到老师的青铜盒子,甚至还是三年前特地交代一定要在今天给他,就好像老师早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情一样。紧接着,送盒子的陈伯,死的如此突然和迅速,像是在灭口一样。
周宴眼神有些冷。
这怎么能让人不多想呢?
这世上不是没有巧合,但巧合到这种程度,就不能叫巧合了。
他突然想起来,老师三年前走的时候身体其实没什么毛病,七十出头,平日里注重保养,每年体检,结果一向很好。但那天早上被发现没有醒来,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寿终正寝,是喜丧。
可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宴看着手里的青铜盒子,忍不住想:老师,会不会也是听众。他在副本世界里死了,所以现实世界的他也跟着死了。
若他不是听众,又怎么能弄到如此诡异的东西。
至于陈伯,应该是老师提前安排好的送货员,完成任务后,就会被青铜盒子灭口。从此以后,除了周宴外,没有人会知道青铜盒子的存在。
但老师费尽心机,把这个青铜盒子送到他手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到家里,他把青铜盒子放在卧室的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盒子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没有再发光。
他仔细观察着青铜盒子的每一个细节,伸手摩挲盒子表面,想找到一处可以打开的地方。但盒子六面严丝合缝,像是铸造出来就是一体成型的。
他指尖冒出一缕煞气,漆黑的指甲划过青铜盒子,能轻易切开皮革的指甲,在盒子上却连白痕都无法留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师把你给我,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周宴眉头直皱,直觉这东西很危险,只是亮了下,就轻易杀了陈伯,除了看到它先亮起的周宴外,所有人都觉得只是意外。
留在身边,不知是福是祸。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毕竟是老师给他的,藏着秘密。而且,他相信老师不会害他。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周宴打开门,是老王,推着个行李箱。
“你小区门口出车祸了,”老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地上,“一辆大运把一辆私家车碾了,人都成肉饼了。啧,真惨。”
周宴装作不知道这个事,随口问了几句,老王知道的也不多,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周宴没打算把青铜盒子的事情告诉老王。
青铜盒子藏着秘密,或许是宝物,若是老王知道后,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是选择抢,还是不抢,没人知道。
他没必要去赌老王的人性。毕竟人性可经不起考验。
周宴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两瓶水,一瓶丢给老王,“房间自己挑,空着的客房都能住人,床单衣柜里都有新的。”
老王接住水,灌了一口,“成。这一晚东奔西跑的,累的很。我睡觉去了,有事喊一声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停住,“小僵尸的尸体,明早咱们赶紧去处理掉。放久了发臭,到时候引起其他人注意,报警了就麻烦了。”
“行。”周宴点头,走进自己卧室,走廊尽头传来客房的关门声。
他躺到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渐渐浮出轮廓。
精神和身体疲惫到极点,刚闭眼,意识就沉入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周宴睁开眼。
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他站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热水蒸腾出的湿气。
烛火在四周摇曳,投下大片阴影,将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昏黄的光里。
他面前是一扇屏风。红木骨架,绢面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样,莫名看着十分诡异。
屏风后面有人。不止一个。有人在大声喊。
“用力!娘娘,再用力!快出来了!”
有人端着水盆匆匆走出来,盆里的血水晃动,发出泼溅声。
周宴眉头紧皱,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这一天天没完了是吧?
睡个觉,也能遇到怪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暴躁,必须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他低头看了眼,一身玄色的绸缎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玉扣上雕着一只盘踞的蟒。
古代?王爷?
周宴一时无法判断具体情况,只知道屏风后应该是在生产。
他推开屏风往里走去,耳边突然响起兴奋的大叫
“出来了!出来了!”
但下一刻,大叫变成极其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