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来到医院后面的职工巷,这是一片老式的砖混结构的小楼。
按照吴护士长说的地址,他很快便找到了陆威家。
看着面前的门,他抬手敲了敲。
咚咚!
等了片刻,没人应。
周宴皱了下眉,又加大力度敲了敲,依旧没人应。
出门了?还是遇害了?
他一时摸不透具体情况,不好冒然破门或是报警。
余光恰好瞥到门边的垃圾袋。没有打结,袋口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装着的方便面袋子、揉成团的纸、几根烟头。
袋子底部或许破了,渗出来一小摊汤渍,在水泥地上洇成深灰色的一片,汤渍的边缘还没干。
显然这袋垃圾才刚被扔出来没多久。
陆威应该还活着,而且就在家里。如果他出门了的话,那门口垃圾应该会被顺手带下去扔掉,而不是放在门口。
周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头忍不住升起一丝暴躁,但他强行压下,再次敲响房门,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门发出“哐哐哐”的声响,同时大声喊道:“陆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是医院的周医生,院里有份要紧资料需要你填一下。”
他又对着门狠狠砸了几下,或许是里面的人担心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紧闭的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门链没摘。陆威,明明才三十八岁,但此刻看上去却比实际老了十多岁。
脸色灰暗,眼窝深陷,眼睛里有一种周宴十分熟悉的东西。
恐惧。
抑制不住往外冒的恐惧。
“陆医生?”周宴叫了一声。
陆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把资料给我吧。”
周宴没有动,“院里催得急,你填一下,我直接带回去。”
他打定主意要进去看看,顺便探探陆威的秘密。
陆威沉默了一阵,摘掉门链,把门推开,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周宴走进去,下意识捂了下鼻子,眉头紧皱。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一线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茶几上的方便面盒子上,烟灰缸里烟头冒尖,几乎已经塞不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的臭味,令人作呕。
周宴强忍恶心,坐在沙发上,将资料放在茶几上。
陆威找了支笔,一言不发的填写资料,手腕却在不停狂抖。周宴看得出,他似乎很焦躁,很紧张,又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周宴注视着他,良久,他忽然开口,“陆医生,听说你以前有个未婚妻,是春桥剧院的当红演员?”
陆威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线。
“没有,”他头也不抬,声音嘶哑,“你弄错了。”
“我肯定没记错,”周宴说,“院里大家都知道。”
陆威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医生?”周宴又叫了一声。
但陆威始终不说话,仿佛周宴就是一团空气。
周宴看着他,忽然感到一股无比强烈的厌倦和暴躁。
不仅仅是针对陆威,更是针对这两天,针对这个副本世界。
从进入副本世界开始,他就在反复做同一件事。
问问题,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再问,得到一个新的问题。老保安欲言又止,苏婉乔装神弄鬼,陆威这个当事人干脆闭嘴装死人。
每个人都藏着秘密,每个人都在隐瞒,而他真的受够了。
他不想再和这群蠢货拉扯了。
“踏马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陆威此时才像是回过神来,迷茫的看向周宴。刚刚他是在骂我?
但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就看见周宴突然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轰”的一声倒在地上,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装着水的杯子更是摔在陆威身上,将他衣服打湿。
“你!”陆威脸色铁青,气的站起来,要和周宴理论,但当他看到周宴阴冷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有种预感,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人。
周宴冷冷注视着他,伸手抽了张掉在地上的纸巾,擦了擦鞋子,然后拍了拍陆威的脸,语气森冷,“和我说说吧,十年前的苏晚晴,是怎么死的?”
陆威瞳孔一缩,但还是强作镇定,声音颤抖,“什么苏晚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周宴冷笑,从怀里摸出一根伸缩棍,一把甩开,“啪”的发出音爆声。这是他来陆威家前,特意去五金市场买来防身的。
他眼中满是暴虐和兴奋,显然精神已经彻底失控,抬起收缩棍就朝陆威砸去,“不知道你的嘴和棍子,到底哪一个更硬。”
“你这是在犯法!”陆威满脸惊恐,想往后躲开,但已经来不及。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棍子猛地停在半空,周宴眯眼看向门口,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下一刻,门板轰的脱离门框,“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砸的四分五裂。
四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客厅里重叠,一道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老王,你每次踹门前都先敲门,你图什么?”
老王身穿夹克衫,正是昨天下午挟持周宴的夹克衫男。他理了理裤脚,随口回了句,“这叫礼貌,你懂什么!”
说话的女人穿着露脐装,懒得理会老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周宴身上,挑了下眉,“这不是昨天那个医生吗?”
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也看过来,吹了下口哨,“老王,是昨天砍了你一刀的那个医生。”
“那不叫砍,那是划。”老王纠正了一句随即也看向周宴,正看到他脸色难看的收起收缩棍,脚边瘫软着一个男人。
“你小子叫陆威?”老王无视周宴,看着陆威满脸和善。
“你...你们是谁?”陆威惊恐的看着四人。为首的夹克衫,一脚居然能踹飞门板,力气大的吓人。
他只觉从昨晚开始就各种不顺,今早又遇到这五个暴徒。
他小心翼翼偷瞄了一旁的周宴一眼。
“看来没找错。”老王看着陆威的反应,就知道找对人了。随即,他不在搭理陆威,而是看向周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那么现在聊聊你小子,看你的样子,见到我没有任何惊讶,那应该没被那鬼东西影响而丢失记忆,还记得昨天下午在医院的事情,今天更是找到了苏晚晴的未婚夫。”
他掏出枪对准周宴,语气陡然冰冷。
“那让我猜猜,你也是听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