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昨日下午二时,我市春桥剧院后台化妆间意外起火。消防部门接警后迅速赶赴现场,于三时左右将火势控制。火灾造成一名苏姓女演员死亡,两名工作人员受伤。据初步调查,起火原因疑为打火机受热爆炸。目前善后工作仍在进行中。”
配图是一张火灾过后的春桥剧院的黑白照片。
周宴往下看,又将报纸往后翻了翻,皱了下眉。
没了?
这么短?死者的名字,死者的照片,死者的生平,居然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后翻了之后一个月的报纸,但确实没有更多的相关报道,也没有后续调查。或许有调查,但并没有在报纸上报道出来。
“换个思路,或许可以找找当年的娱乐报纸,说不定会有女演员的名字和照片。”
周宴放下《文市日报》,找到《娱乐报刊》,迅速翻找。
终于,在一张娱乐报纸上,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篇记载着被烧死的女演员的报道。
“1986年7月2日。盛夏午后,春桥剧院后台闷热依旧……今年二十二岁的苏晚晴,是剧院近年来最受欢迎的青年旦角,剧院门口常能看到慕名而来的戏迷,不少年轻人捧着鲜花等候散场。很难想象,传统戏曲,依旧能抓住九十年代年轻人的心……”
报道中配着一张黑白照片,是苏晚晴接受采访时拍的。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身墨色旗袍,胸前挂着水滴形的羊脂玉,身段端庄苗条,令人瞩目。
周宴注视着照片上苏晚晴的脸,又和记忆中的苏婉乔对比了下。
“这也不像啊。”
他眼中闪过困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或许鬼可以改变自己的模样。
虽然两人长得不同,但都佩戴着水滴形的羊脂玉,都扮演虞姬,老保安说过,苏婉乔的戏和十年前的女演员一模一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苏婉乔就是十年前被烧死的女演员。
“现在需要解开的就只剩下她当初死亡的真相了。”
他突然想起来,苏婉乔脖子上的红痕。
当时没细想,此时回想起来,那就像是被刀片割开后留下的痕迹。
老保安的死因是割喉,苏婉乔脖子上又有被刀割过的痕迹。
难道说十年前她被烧死前,有人提前割开了她的喉咙?
而那个人,就是我?
我是她的未婚夫,我在她演出前割开了她的喉咙,并放了一把火,把一切都伪装成火灾,用大火吞噬了所有证据。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宴将报纸塞回原处,转身离开,心中疑惑更甚。
“得找人打听打听当年的情况。”他思索了下,随即朝医院走去,“找医院的同事问问,或许有人知道我和苏婉乔,也就是苏晚晴的事。”
周宴很快来到医院。
他刚走进门诊楼大门,迎面碰上护士长。护士长姓吴,五十多岁,她看到周宴,先是一愣,随即停下脚步。
“周医生?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医院了?”
“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周宴随口答道。
吴护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露出几分担忧,“是你的头疼病又犯了吗?”
头疼病?
周宴闻言,脚步顿时一顿,回过头,看向吴护士长。
他原本打算找几个老医生问问当年的事情,但此时看到吴护士长,发现她是更好的打听对象。作为护士长,在医院内接触各种人,听到的见到的,可比常人想象得多的多。
但此时,他更在意她口中的“头疼病”。
“头疼病?”周宴下意识问了一句。
吴护士长脸上的担忧更浓了,“你连这个都忘了?”
周宴一愣。吴护士长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同情之色,语气都变得小心起来,“两个月前你出了场车祸,头部受创,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醒了以后,以前的事就记不太清了。你忘了?”
车祸。失忆。
周宴心中掀起波澜,原身的记忆缺失,不是因为苏婉乔的原因,而是因为车祸?
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压下心头困惑,顺着话头说:“最近是有些头疼。”
“你还是赶紧再去看看吧,”吴护士长劝道,“脑子的伤可不容忽视。”
周宴点了点头。
吴护士长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犹豫了下,也没再劝,转而问道:“你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周宴脑中一转,或许可以试探一二,他立刻答道:“本来打算下午去看苏婉乔小姐的戏,但门票好像落在办公室了,回来拿一下。”
吴护士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意,“那小姑娘的戏确实好看,人也长得标致。周医生还是单身吧?不试试?”
周宴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她的戏,和十年前那个人的戏,真的很像。”
吴护士长的笑容顿了一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啊,确实很像。”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遗憾,“那孩子太可怜了。本来都和陆威医生决定下个月结婚了,结果突然就那么没了。陆医生这么多年也一直是一个人,恐怕还是忘不掉她。”
周宴猛地僵在原地。
陆威?
苏晚晴的未婚夫不是他,而是医院里的陆威医生?
之前的推断全错了?
他从脑海中迅速调出陆威的资料。三十八岁,院里的内科医生,明年有望升副主任。性格温和,业务能力强,在病人中口碑很好。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苏晚晴的未婚夫居然是他。
周宴正兀自惊讶,又听吴护士长絮絮叨叨地说:“说起陆医生,他今天怎么还没来上班?这都快十点了。打他家电话也没人接,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可从没有无故缺勤过。还有份资料要他填呢。”
周宴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去他家看看吧。顺便把资料带给他。”
吴护士长一愣,“这也太麻烦你了。”
“没事,”周宴说,“反正我今天休息,正好到处走走。”
吴护士长犹豫了下,还是把资料塞到他手里,“那就麻烦你了,正好这资料十分重要,院里催的急,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陆医生家就在医院后面的职工巷,三栋二单元302室,你到了那就能找到。”
周宴接过资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吴护士长又在身后叫住他,“周医生,你的头疼病,记得去看看。”
周宴点了下头,径直离开医院。
昨夜,将钥匙带回家的老保安死了。
今天,苏晚晴的未婚夫陆威失联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周宴想到这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