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澜县医院内。
马保华被送到医院以后,医生先后给他做了几项检查,却没有发现什么严重的问题。除了体温略低、身体有些虚弱以外,各项检查结果基本正常。
医生初步判断,马保华可能是近期工作过于劳累,导致身体抵抗力下降,又伴随轻微感染,这才出现了意识不清的情况。
经过输液和简单治疗,原本昏睡不醒的马保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人虽然醒了,精神状态却依旧很差。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目光也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经过将近半天的留院观察,马保华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精神状态也有了明显好转。医生见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又没有检查出其他问题,便叮嘱他回家以后好好休息,按时服药。
下午,马保华在妻子和姐姐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名正在保安亭前和保安闲聊的年轻人忽然停止了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走在中间的马保华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在普通人眼中,马保华只是脸色难看、身体虚弱。可在年轻人眼里,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正缠绕在他的身上,双肩的阳火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道:
“这人要是没人救,怕是熬不过今晚啊。”
旁边的保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了“今晚”两个字。
“你小子又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嘿,老王,今晚那顿先欠着。”年轻人拍了拍保安的肩膀,“我临时有点事,改天再找你喝。”
说完,他便快步穿过医院大门,朝着前面的三人跟了上去。
刚才和保安聊天的年轻人名叫张玄清,大约半年前第一次出现在这家医院。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平时没什么正事,却总喜欢隔三岔五地往医院跑,尤其喜欢在夜里四处闲逛。
刚开始的时候,保安见他既不看病,也不像是在照顾住院的亲属,还以为他是什么游手好闲的不良青年,前前后后驱赶过他好几次。
可奇怪的是,自从张玄清出现以后,医院夜里那些难以解释的动静,竟然渐渐少了许多。
一来二去,双方也就混熟了。
相处几个月以后,保安们虽然还是不知道张玄清究竟是什么人,却也隐约猜到,这个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年轻人,应该会些常人不会的本事。
后来,他们不但没有再赶过张玄清,甚至还动过把他“收编”进保安队的心思,让他专门负责值夜班。
不过,张玄清拒绝得十分干脆。
“我这个人呐,喜欢到处逛。今天还在这里,说不定明天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让我天天守着一扇门,那还不得憋死我?”
张玄清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人,最终来到一栋位于县城边缘的老旧民房前。
等三人走进屋内,房门重新关上,他才在不远处的巷口停下脚步。
张玄清抬头打量着那栋房子。
在普通人眼中,这不过是一栋年头久了些的民房。可在他的眼里,一缕缕灰黑色的阴气正盘绕在屋顶与窗沿之间,即使是在下午的阳光下,也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
其中最浓的一股阴气,正是从马保华身上散发出来的。
张玄清摸着下巴,低声自语道:
“我来南澜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么重的阴气还是第一次见。”
他眯起眼睛,语气里不但没有忌惮,反而隐隐多了几分兴奋。
“居然还有邪物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祟,这不得给它上上强度?”
“这事以后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不得笑话我?”
张玄清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老旧居民区,附近大多是三五层高的自建房,房屋之间挨得很近,巷子里还不时有居民经过。
真要在这里和那东西动起手来,稍有不慎就可能惊动附近的人。万一打坏点什么,解释起来更是麻烦。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适合动手的地方。
“嘶……该找个什么理由进去呢?”
张玄清在巷口的墙根下蹲了下来,挠着头陷入沉思。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小偷踩点的嫌疑。
张玄清蹲在墙根下想了半天,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嘀咕。
“送快递?不行,手里连个快递盒都没有。”
“查水表?好像也不太像……”
“要不说是医院回访?嘶,这个容易被当成骗子。”
他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麻烦,最后索性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算了,我又不是来做贼的,找什么理由。”
张玄清整理了一下衣服,径直走到民房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
马保华的妻子站在门后,疑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找谁?”
“姐,刚才在医院门口见过。”张玄清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我想看看你家那位病人。”
女人脸上的疑惑顿时变成了警惕。
“你是医院的人?”
“不是。”
“那你找我家保华干什么?”
张玄清刚准备解释,对方已经伸手准备关门。
“等等,先别关!”
他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家那位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怎么睡都睡不够?后来身体越来越冷,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发暗。今天早上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可送到医院以后,又偏偏检查不出什么大问题。”
女人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你刚才一直跟着我们?”
“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张玄清想了想,认真纠正道,“我不是跟着你们,我是跟着缠在他身上的东西过来的。”
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朝屋里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你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的交谈也惊动了屋内的老板娘。
“弟妹,谁来了?”
老板娘从客厅走到门口,看见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也皱起了眉头。
“他说刚才在医院见过我们,还说保华身上缠着什么东西。”马保华的妻子解释道。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张玄清。
“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玄清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挺直了腰板。
“龙虎山,张玄清,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
说完以后,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名号多少应该有些分量。
可门口的两个女人只是互相看了看。
老板娘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休闲外套和运动鞋。
“你是道士?”
“如假包换。”
“道士不都穿道袍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张玄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总不能下个山还天天穿着道袍到处跑吧?坐车都不方便。”
老板娘显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相信他。
“你说自己是龙虎山的,有什么证明?”
“证明?”
这个问题还真把张玄清问住了。
他翻了翻口袋,除了手机、几张符纸和一把零钱以外,也没找到什么适合拿出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个……龙虎山内门弟子也没专门发个工作证啊。”
老板娘的眼神愈发怀疑。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是赶紧走吧。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家里现在没心思招待外人。”
“我不卖药,也不卖符,更不会找你们要钱。”
张玄清见她们仍旧不信,只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份没关系,不过有件事情,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他抬手指向房屋一侧。
“马保华平时是不是睡在那边的房间?”
两个女人同时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间屋子明明没有开空调,温度却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窗户关得好好的,里面的窗帘却会自己动,对不对?”
马保华的妻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今天早上她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你……你怎么会知道窗帘的事?”
张玄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们看不见,不代表我也看不见。那间屋子里的阴气,都快顺着窗户缝往外冒了。”
老板娘听到这里,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保华不是生病?”
“医院的检查没有错,他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病。”
张玄清望向屋内,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可真正要他命的东西,也不是病。”
马保华的妻子慌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得先看看他本人。”张玄清说道,“不同的东西留下的阴气不一样,总得先弄清楚是什么,才能想办法处理。”
“你刚才说……他熬不过今晚?”
“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到了晚上阴盛阳衰,身上的阳火只会更弱。”
张玄清没有故意吓唬她们,只是如实说道:
“运气好,还能再醒过来。运气不好,今晚睡下以后,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门口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以后,马保华的妻子终于松开门把手,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你可以进来看,但不能乱碰东西。”
“放心,我只是先看看。”
张玄清迈过门槛。
就在一只脚踏进屋内的瞬间,他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忽然消失了。
这栋房子里面的阴气,比他站在外面看到的还要重。
进入卧室以后,张玄清先围着床边走了一圈。
马保华半靠在床头,身上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明明外面的天气并不冷,他却时不时地打着寒战。
“姐,这人是谁啊?”马保华虚弱地问道。
“他说自己是龙虎山的,过来看看你。”老板娘回答。
“龙虎山?”
马保华抬起眼皮,看了看张玄清身上的休闲外套,眼中同样带着怀疑。
张玄清倒也不在意,在床边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医院是不是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劳累过度,身体比较虚?”
“差不多。”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冷,身上没力气。”马保华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总想睡觉。”
“先别睡。”
张玄清伸出两根手指,在马保华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会儿,随后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和眉心。
马保华的脉象虽然虚弱,却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阴气。
张玄清站起身,四处打量了一遍。
卧室里的阴气很重,尤其是床边和窗户附近,几乎已经凝而不散。但这些阴气都只是残留下来的,屋内并没有发现邪物的踪迹。
“怎么样?”马保华的妻子急忙问道。
“缠上他的东西现在不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两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就没事了?”老板娘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
张玄清摇了摇头。
“那东西虽然走了,留下的阴气却还在他身体里。就像一个人在冰窖里待久了,就算从里面出来,也不可能立刻暖和过来。”
马保华的妻子听得似懂非懂。
“可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啊。”
“普通人本来就看不见阴气。”张玄清解释道,“你们最多只会觉得屋里比其他地方冷,待久了不舒服,严重一点还会头晕、犯困。”
“那缠着保华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不好说。”
张玄清再次看向床边。
“这里只留下了一些阴气,本体并不在附近。不过它既然已经盯上了马保华,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等到了晚上阴气加重,它多半还会回来。”
马保华的妻子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那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我留下反而麻烦。”张玄清说道,“我身上的气息和你们不一样。它要是察觉到这里有法术界的人,今晚很可能就不会出现。”
老板娘皱了皱眉。
“不出现不是更好吗?”
“今天不出现,明天呢?后天呢?”
张玄清反问道:
“我可以守在这里一天,总不能一直住在你们家。那东西躲在暗处,随时都可能再回来。与其让它继续缠着马保华,不如趁今晚把它引出来,一次解决干净。”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冒险,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姑嫂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放心,我不会真把你们丢在这里不管。”
张玄清伸手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两枚老旧的铜钱和两张黄色符纸。
两枚铜钱表面已经有些发黑,边缘也被磨得十分光滑。符纸上则画满了弯弯绕绕的朱砂线条,乍一看杂乱无章,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
“两位美女,这些东西你们先收好。”
他将铜钱和符纸递给老板娘,开始交代使用方法。
“两枚铜钱分别放在床头两边,一左一右,不要随便挪动。两张符纸,一张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张让他贴身带着。”
马保华的妻子看着手里的东西,仍旧有些不放心。
“这几张纸真能挡住那个东西?”
“正常情况下,它们就是两张纸、两枚破铜钱。”
张玄清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马保华。
“但只要有阴气靠近,这两枚铜钱就能暂时护住他的魂魄。符纸也能替他挡一阵,至少不会让那东西一上来就要了他的命。”
“能挡多久?”
“那得看来的东西有多厉害。”
张玄清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不过你们也不用光靠这几样东西。我今晚就在附近,不会走远。如果铜钱无缘无故发出响声,符纸突然发热、变黑,或者马保华又开始昏迷,你们马上给我打电话。”
说话间,他又找来一张小纸条,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上面。
“这是我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老板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你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放心,我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办正事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张玄清说完,又分别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