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真查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她给沈安打了电话。
“赵培民，男，1956年生，户籍C市二七区。学历——大专。工作经历——“她停了一下，“1995年到2010年，在市三院工作。“
沈安握紧了手机。
“哪个部门？“
“康复科。“
康复科。
沈安想起方桂英。她在安康康复医院工作过。安康康复医院的投资人是赵宏远。而赵培民——
“他是分院康复科的？“
“对。2007年分院投入使用以后，他被调过去了。2010年辞职。之后没有固定工作记录。社保断缴于——“她又停了一下，“2010年12月。“
2010年。
爷爷去过分院的那段时间。2010年到2011年初。
“地址呢？“
“这个比较麻烦。户籍地址是老的，早就拆迁了。实际居住地——我在查。但是沈安，还有一个事。“
“说。“
“我查了赵培民的社保缴费单位。1995年到2009年，缴费单位是市三院。2010年的缴费单位变了。“
“变成什么？“
“一家公司。叫——“苏念真的声音低了下来，“'安康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沈安没说话。
赵宏远的公司。
赵培民。康复科。分院。赵宏远。安康医院。
这些名字串成了一条线。
“沈安，“苏念真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见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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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还是在编辑部楼下那家快餐店。
苏念真带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两天查到所有的材料打印件。厚厚一叠。
她摊开在桌子上。
“我理了一条时间线，“她说，“你听我说，有问题随时打断。“
**1997年**：周贵生死于市三院神经内科。江诚实习。沈德年（爷爷）推荐。
**2006年**：罗敏进入宏远工厂。推荐人江诚。
**2007年**：市三院分院投入使用（城西）。赵培民从本部调往分院康复科。
**2009年3月24日**：罗敏入住分院康复科。疑似ALS。无家属。拒绝联系家属。
**2009年4月17日**：沈安父母在市三院本部神经内科就诊。同一男性陪诊人。
**2009年4月18日**：罗敏出院分院。同日死亡。爷爷笔记：“分院。三个人。其中一个不是医生。“
**2009年4月21日**：陪诊人带沈建国入住分院康复科。三天观察期。
**2009年4月23日**：沈建国出院分院。
**2009年下半年~2010年**：爷爷第一次在市三院存东西。去过分院。“地方不对但找对了。““替死人收拾东西。“
**2010年**：赵培民从市三院辞职。社保缴费单位变为赵宏远的安康医疗投资公司。
**2010-2011年**：爷爷再次去过分院。回来后说“地方不对但找对了“。
**2012-2016年**：安康康复医院运营（投资人赵宏远）。方桂英在此工作。
**2016年**：安康医院倒闭。老板跑路。方桂英失业。
**2024-2026年**：周贵生在松鹤康养中心。上周去世。遗体被“赵培民“接走。
苏念真放下笔。
“这条线上有三类人。“
她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第一类，江诚。白衬衫。1997年出现在市三院，2006年推荐罗敏进工厂。看起来像是组织里负责'前端'的人——接触目标、建立关系、引导走向。“
“第二类，赵培民。康复科医生。2010年以前在分院工作，2010年以后转入赵宏远的公司。看起来像是'执行层'——在医院体系内部操作具体事务。“
“第三类，“她顿了一下，“赵宏远。宏远工厂老板。安康医院投资人。他不出面。但是他提供场所和资金。“
沈安看着这张时间线。
“所以这不是一个人在做的事。“他说。
“对。至少三个人。分工不同。“
“而且时间跨度将近三十年。“
苏念真点头：“从1997年周贵生开始，到2026年周贵生'第二次死'。中间经过了多少人——“
她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宏远工厂十二个工人。六个死了。三个确诊。三个失踪。罗敏。沈建国。可能还有更多我们没查到的。“
“每一个ALS病人，“沈安缓缓说，“在临终前后，都有人在场。“
“收集遗念。“
“或者不只是收集。“
沈安想起了方桂英说的话。江诚捡走了地上的碎片。“像在看一件已经做完的事。“
做完的事。不是“正在做“。是“已经做完“。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苏念真问。
沈安摇头。他不知道。
但是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
他点开。
**「周贵生的遗体在城东火葬场。304号冰柜。你可以去领。但是笔记本我不会给你。」**
没有署名。但是沈安知道是谁。
赵培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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