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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院

遗念铺纸魂斋123 6658字2026年06月01日 01:43

沈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然后又亮起来。再看一遍。

「4月21日,他在分院。」

「你妈去过。」

两条消息。中间隔了四分钟。

第一条回答的是“下周二“那天陪诊人在哪。分院。不是本部。

第二条回答的是苏念真的问题——你有没有关于罗敏的消息?你妈去过。分院。

沈安坐在铺子里的小凳子上。凌晨两点。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落在膝盖以下的位置,小腿以上是暗的。

老赵在里屋睡了。打呼的频率比平时慢一点,可能是累了——今天修了一天东西,凳子腿、门把手、还有冰柜门的密封条。

沈安盯着手机。

江诚这两条消息等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2009年4月21日,那个“下周二“,陪诊人确实去了市三院。但他去的不是本部六号楼神经内科。他去的是**分院**。

第二:罗敏在去世之前,去过分院。不是本部。是分院。

本部和分院。两个地方。同一个人。

沈安打开手机地图,搜“市三院分院“。

有结果。城西。离市区大概十二三公里。标注是一家“综合门诊部“,隶属市第三人民医院。地图上的样子是一个长方形的建筑群,不算大,主楼六层。

2007年投入使用。这是之前从资料里看到的。

他截了个图。存下来。

然后给苏念真发消息。不是现在发——凌晨两点了。他编辑好内容,设了个定时,明早七点发。

内容很简单:「江诚回了。分院。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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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消息发出去了。

苏念真七点四十回的:「几点?我开车。」

「九点。铺子门口接我。」

「好。」

沈安起来洗了脸。老赵已经起了,在外面扫街——铺子门口那一段,他每天早上都要扫,不管有没有垃圾。扫完之后用簸箕装起来,倒进路口的垃圾桶。

“今天出去?“老赵问。

“嗯。城西。“

“远吗?“

“不远。一个多小时来回。“

老赵没再问。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进屋去热馒头。

沈安吃了半个馒头。喝了点水。然后把昨天准备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笔记本、笔、手机充电器、身份证。

还有那个信封。陪诊记录的复印件。他带的是复印的,原件留在铺子里的抽屉夹层中。老赵知道那个抽层,但他从来不翻。

八点五十。苏念真的车到了。

是一辆银灰色的紧凑型SUV,二手的,右后车门有一道划痕,像是停车的时候蹭的。车里有淡淡的柠檬味——不是车载香薰,是那种超市买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沈安上车。系安全带。

“分院的情况我查了一点。“苏念真没急着开车,先翻了翻她副驾驶位上的一个文件夹。“市三院分院,正式名称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城西门诊部'。2006年立项,2007年投入使用。规模不大,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周边社区的常规门诊,二是本部的康复科和长期护理病房搬过去了一部分。“

“康复科?“沈安说。

“对。神经内科的康复病房也在那边。ALS患者的后期护理——吞咽训练、呼吸肌维护——这些在本部床位紧张的时候会转到分院去。“

沈安没说话。

ALS患者。后期护理。分院。

他父母2009年4月17日在本部神经内科就诊,症状是四肢无力、吞咽困难——典型的ALS前驱表现。如果当时医生判断需要进一步观察或者康复治疗,转诊到分院是完全合理的流程。

但问题是:带他们去看病的那个人——那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下周二我会再去一趟“的人——他在4月21日去了分院。

他是去帮沈安父母办转诊手续的吗?

还是他去分院是为了别的?

“走吧。“苏念真挂挡,车子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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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路沈安不熟。

出了市区主干道之后,路变窄了。两边先是连片的商铺——五金店、建材市场、小饭馆——然后逐渐稀疏,变成厂房、仓库、最后是还没有开发完全的荒地,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苏念真减慢了车速。

“前面左拐。“

左拐是一条小路。柏油路面,但不太平整,有些地方补过丁,补丁的颜色比原路面深,像一块一块的疤。

往前开了两百米左右,院子出现了。

铁栅栏门。门边上有一个保安亭,但里面没有人——或者说有人,但那人不在岗位上。门没有关,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辆车挤进去。

苏念真把车停在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缝里长了草。正对着门的就是那栋楼——六层,浅灰色外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色。窗户不多,每一层的窗户大小一样,排列整齐,像谁用尺子画过的格子。

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白底黑字。

**市第三人民医院城西门诊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康复科·长期护理病房·社区门诊**

牌子旧了。字还在。但边角翘起来了,像一张贴了很久不想掉又快要掉的标签。

沈安下车。

风从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药味。更像是某种长时间没人住的老房子才会有的味道:干燥的灰尘、老化的塑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

“这地方还在运营吗?“苏念真站在车旁边,看着那栋楼。

“不知道。“沈安说。“但门口保安亭是空的。门没锁。“

他走向楼门。

玻璃门。推了一下,开了。

大厅里很暗。窗帘全拉上了——不是那种薄纱帘,是厚的那种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能勉强让人看清脚下的地面。

地板是瓷砖的。灰色。有些地方脏了,拖把拖不掉的那种脏——不是泥,是年代久了渗进去的污渍。

前台没有人。桌子上有灰。电脑显示器罩着一个防尘布。旁边有一个叫号机,屏幕黑的。

沈安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

光束切进黑暗里,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前台的桌面、一排等候椅、墙角的饮水机——桶里的水早干了,桶壁上有一圈水垢印。

“这里至少半年没人来了。“苏念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手扶着门框。

沈安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墙上挂着科室指引牌。他用手电照着看:

**一楼:挂号处·收费处·药房·社区门诊**

**二楼:内科·外科·中医科**

**三楼:康复医学科**

**四楼:长期护理病房**

**五楼:(空白)**

**六楼:行政办公·档案室**

沈安在三楼停了一下。

康复医学科。

他父母如果当年被转诊过来,就在这一层。

但他现在要找的不是这个。他要找的是2009年的痕迹——任何能证明4月21日那天有人在这里出现过、做过什么、留下过什么的痕迹。

六楼。档案室。

---

楼梯在走廊尽头。

水泥台阶。扶手是铁管的,漆掉了,露出锈红色。台阶边缘磨得发亮——那是多少双脚踩出来的光。

一层一层往上走。

二楼走廊的门都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里面的诊室空了。桌子椅子都在,但上面盖着一层灰,厚到能用手指写字。

三楼。康复科。

门开着一条缝。

沈安推开门。

里面比楼下亮一点——因为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帘子被风吹起了一个角,日光从这个角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康复科的布局和普通诊室不一样。更大。更像一个大房间隔成了几个区:一边是几台器械——轮椅、助行器、平衡板——落了灰,轮子卡住了,推不动。另一边是几张治疗床,床单没了,只剩床垫,上面有污渍。

墙上还贴着一张纸。海报大小的。沈安走近了看。

**康复训练指导**

下面列了几项:肢体功能训练、吞咽功能训练、呼吸肌训练、日常生活能力训练。

ALS四个字没有出现。但这些项目,全是ALS晚期患者需要做的。

沈安拍了张照片。

然后继续往上走。

四楼。长期护理病房。

走廊比下面几层长。两边都是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个牌子——当初应该是用来写病人姓名和床号的,但现在牌子都是空的,有的甚至连牌子都被摘走了,只剩一个钉子痕。

沈安随手推开一间房门。

双人间。两张床。床拆了,只剩下床架。床头柜还在,抽屉拉开,空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一种被封存了很多年的闷。

他退出来。又看了隔壁几间。全部一样。空。干净得不像被人匆忙离开的样子——更像是被有序清空的。

五楼。

空着。连门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走廊,两头是墙。像是建好了但从来没启用过。

六楼。

楼梯口的右手边第一间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档案室**

牌子下面的门锁着。球形锁。老式的,铜色的,表面氧化发暗。

沈安试了试。不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不是他随身带的技能,是老赵教他的。铺子的后门锁有时候会卡,老赵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开锁方法,不是专业的,但对这种老旧的球形锁偶尔管用。

铁丝插进锁孔。转动。拨。再转。

咔。

开了。

苏念真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上来的。她没说话,只是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替他听着楼下的动静。

档案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三面是架子。架子上摆的不是文件盒,是牛皮纸袋。一个个立着,袋口折好,有的用绳子系着,有的用回形针别着。

袋子上有手写的标签。

沈安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弯腰看标签。

标签格式是统一的:年份-科室-类别。

他看到了**2009-康复-病历**。

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个袋子可能里面有他父母的名字。

他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牛皮纸的那一刻,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提醒。是闹钟——他出门之前设的一个备忘闹钟,目的是提醒自己一件事。

他忘了是什么事。

拿出来看屏幕。

备注写着:**记下每一个看到的患者姓名。**

这是上次检查时提醒自己的事——接触任何与案件相关的文件时,应该把看到的所有姓名记在自己的接单记录本上,方便后续交叉比对。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地点。然后伸手取下了那个牛皮纸袋。

绳子系得很紧。他慢慢解开。不能急——老纸脆,一扯就碎。

袋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叠纸。A4的。打印的表格为主,夹杂着一些手写的记录。

最上面的一张是目录。沈安用手电照着看:

**2009年度康复科住院登记表**

下面是一串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名字。

沈安的目光从上往下扫。

第一个名字他不认识。第二个也不认识。第三个——

他停住了。

**罗敏**

沈安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下看。

罗敏后面的栏目填着:性别-女;年龄-27岁;入院日期-2009年3月24日;出院日期-2009年4月18日;诊断-运动神经元病(疑似);陪护情况-无家属陪护,由院方安排临时护工;备注-患者本人拒绝联系家属。

沈安把每一个字抄到了笔记本上。

然后继续往下翻。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第七个名字让他第二次停下来。

**沈建国**

他爸。

沈建国。男。42岁。入院日期-2009年4月21日。出院日期-2009年4月23日。诊断-待查(转入)。陪护情况-一人陪同(未登记身份)。备注-患者主动要求转入康复科观察,经本人及陪同人员签字确认。

沈安看着“入院日期-2009年4月21日“这几个字。

4月21日。下周二。

陪诊人说的那句“下周二我会再去一趟“——他确实去了。他带到分院来的是沈安的父亲。

不是复诊。不是随访。是**转入康复科观察**。

沈建国在2009年4月21日,由那个未登记身份的人陪同,来到了市三院分院三楼康复科,办理了为期三天的住院观察手续。

三天。4月21日到4月23日。

然后呢?

沈安继续往下翻。找第八个。第九个。找“林慧芬“——他妈的名字。

没有。

他又翻了一遍。从头到尾。2009年整年的康复科住院登记表。

没有林慧芬。

只有沈建国一个人。

他把这张登记表拍了一张照。正面。反面。侧边。每个角度都清晰。

然后放回原位。纸袋折好。绳子重新系上。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转身的时候发现苏念真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口走过来了,站在档案室的门框边上,没有进来。

“找到了?“她问。声音很轻。在这栋空楼里,轻声也会传很远。

“找到了。“沈安说。“你妈。3月24号入的院。4月18号出的院。在你爸来之前三天出院的。“

苏念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爸呢?她问。“

“4月21号。就是'下周二'那天。有人把他带到了这儿。办了三天住院观察。“

“谁?“

“登记表上写的'一人陪同,未登记身份'。和你爸妈在本部的陪诊记录一样。同一个人。“

苏念真点头。点了一下。就一下。

“我妈的诊断写的什么?“

“'运动神经元病,疑似。'“

“'疑似'。“

“对。不是确诊。是疑似。“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档案室里的灰尘在手电光束里慢慢地飘,像一些很小的虫子在空气里游动。

“还有一个事。“沈安说。“我妈不在这个登记表里。没有林慧芬。只有我爸。“

苏念真看着他。

“4月21号那个人把我爸带到了分院。但我妈没来。“沈安说。“要么是她不知道这件事。要么是——那个人没打算让她知道。“

---

下楼的时候沈安的脚步比上来的时候重。

不是累。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每走一步都在晃。

2009年的时间线在他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3月24日——罗敏入住分院康复科。疑似ALS。无家属陪护。拒绝联系家属。

4月17日——沈安父母在本部神经内科就诊。同一男性陪诊人/未登记。

4月18日——罗敏出院。出院三天后死亡(“意外死亡“)。

4月21日——“下周二“。陪诊人带沈建国(仅沈建国一人)入住分院康复科。办理三天住院观察。

4月23日——沈建国出院。

7月——沈安父母死于省道车祸。渣土车。

中间的缺口太大了。4月23日到7月,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沈建国从分院回去之后,有没有跟林慧芬说过什么?林慧芬知不知道丈夫一个人去了分院?

还有——罗敏。她在分院住了将近一个月。3月24日到4月18日。疑似ALS。无家属陪护。拒绝联系家属。

是谁把她送进来的?是不是也是那个陪诊人?

如果是——那这个人在2009年春天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他把需要“处理“的人一个一个送到分院来。罗敏、沈建国。可能还有别人。分院康复科像一个中转站。人进来,住几天或几周,然后离开。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死、消失、或者沉默——各不相同。

但目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安走出楼门的时候停了一下。

日光很亮。跟本部六号楼外面的光一样亮。同样的太阳照着两栋楼,一栋还在运转,一栋已经死了。

苏念真在车里等着。发动机没熄,空调开了一档,窗玻璃上凝了一小层雾。

沈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苏念真问。

“回。“

车子倒退。调头。驶出铁栅栏门。重新走上那条补丁路的时候,苏念真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扇档案室的门——“她说。

“怎么了?“

“你走的时候锁了吗?“

“锁了。“沈安说。“拧回去的。跟原来一样。“

苏念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万一有人发现呢?“

“那栋楼半年没人进去了。“沈安说。“保安亭是空的。前台积了半寸灰。就算有人来,第一件事不会是去六楼检查档案室。“

苏念真“嗯“了一声。但她还是从后视镜里看了那栋楼一眼。直到车拐过第一个弯,楼看不见了,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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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老赵在。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煎得半焦不焦的,边缘起了一圈酥皮。他看见沈安进门,筷子顿了一下。

“吃了没?“

“没。“

“锅里有。自己去盛。“

沈安去盛了一碗粥。早晨剩的,热了一下,稠了。配了一碟咸菜。

吃着的时候他把笔记本摊开了。老赵扫了一眼,没看内容——他认识沈安的字,但也只是认识,具体写了什么他不细看。

“市三院分院。“沈安说。“去了。“

“还在?“

“在。但没人了。起码半年以上没运营了。“

老赵“嗯“了一声。把面条汤喝完了。碗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你爷爷去过那里。“老赵突然说。

沈安抬眼。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他去没去过。“老赵说。“我是猜的。“

“为什么猜这个?“

“因为他每次去市三院本部回来,心情都不太好。有一次——就一次——他回来之后心情特别好。特别反常的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今天去的地方不对,但找对了'。我当时以为他在说什么谜语。现在想想——“

老赵停了一下。

“他去的可能不是本部。是分院。'地方不对'——不是他常去的那个地方。'找对了'——但他想找的东西在那里。“

沈安看着老赵。

“哪一年?“

“我想想。“老赵歪着头算。“你爷爷是……2009年下半年开始频繁去市三院的。那次心情特别好——应该在2010年。或者2011年初。反正你奶奶那时候还在。“

沈安没说话。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笔记本收起来。

2010年或者2011年。爷爷去了分院。找到了什么东西。

而他今天也去了分院。找到了一份2009年的住院登记表。

上面有两个名字。罗敏和沈建国。

两个名字。中间隔着将近二十年。

中间站着那个从未露面的陪诊人。

沈安把笔记本放进抽屉夹层。和信封放在一起。

然后坐在铺子的小凳子上。看着门外。街上没什么人。一只猫蹲在对面台阶上舔爪子。阳光很好。是那种初夏的阳光,暖但不烫,晒在皮肤上舒服。

手机震了。

苏念真发的:「回家了吗?整理一下今天的发现。我觉得分院不是终点。」

沈安回:「同意。分院是中转站。真正的答案在本部1997年的神经内科,或者在分院某个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苏念真又发:「罗敏在分院住了一个月。一个月里她见过谁?跟谁说过话?那个'拒绝联系家属'——是她自己拒绝的,还是有人让她这么说的?」

沈安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两个问题他没想到。

拒绝联系家属。这四个字写在登记表的“备注“栏里。他当时以为是罗敏自己的意愿——她不愿意让工厂或者任何人知道她在医院。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有人告诉她:“不要联系家属。我们会处理。你只需要配合治疗。“

那就不是“拒绝“。是“被要求保持沉默“。

而罗敏出院三天后就死了。

沈安打了两个字发给苏念真:「查护工。」

分院2009年的护工名单。临时护工。院方安排的。

如果那个陪诊人在4月21日能以“陪同人员“的身份出现在登记表上,那么他在3月到4月的这段时间里,完全可能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这栋楼里——比如: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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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魂斋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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