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四肢舒展,纵身轻跃落地,四爪踏在泥土之上悄无声息。
一身金黄绒毛,泛着温润流光,纤尘不染,精气神早已不复往日衰败萎靡之态。
林九抬眸打量焕然一新的老黄仙,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三哥,大功告成了。”
“成了,九弟。”
寥寥一问一答,过往纠葛恩怨,尽数落定。
黄三爷缓缓吐纳一口晨间清气,目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往事不由得翻涌心头。
犹记深山月夜初见,只因随口一句“你像我”,无端触动天道法则,因果倒置。
自己苦修三百年的道行一夜被夺,仙途硬生生从中折断,沦落为气血衰败的凡兽。
落难之初,它满心怨愤,恨眼前少年断它仙根、缚它宿命,更不甘自己三百年孤高苦修,最终折于一介凡人。
可朝夕相伴日久,冷暖点滴尽数落在眼里。
林九待人坦荡赤诚,事事以它为先。
明知荒祠暗藏凶险、镇邪司重兵布防,仍以身涉险,远赴盗丹。
昨夜闭关之时,更是整夜伫立院中,铺开神念严守四方,不惜耗损神魂替它隔绝外扰,护持他周全。
一枚阴魄固元丹,是续命再造的天大恩情;整夜舍身守关,是以心意托付的性命相护。
黄三修行三百年,阅遍妖心诡诈、人情凉薄,见多了利尽则散、遇难相弃的龌龊事。
少年一声发自肺腑的“三哥”,赤诚坦荡,早就消融了它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怼与不甘。
它脱口而出的一声“九弟”,分量千钧!
津门方圆山野,谁不知黄三立足此地三百年,在津门群山之中,辈分尊崇。
寻常山妖精怪撞见,无不行礼俯首。
它素来孤僻高傲,少有知己,悠悠几百载,从未曾对谁亲口认下兄弟名分、许下庇护之诺。
可今日,他黄三,认了这个凡人弟弟。
黄三爷身形轻轻一纵,落至林九肩头。
“九弟,你我共生羁绊,因果同源,旁人看不出你的根脚,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随即便将修行境界,缓缓道出:
天下修行,分凡武、玄修、地仙三境九品,品级愈高,道行愈强。
七品之下尽是凡武俗人,六品至四品为玄修道途,三品之上,方是一域顶尖大能。
林九心头微亮,豁然通透。他素来知晓自身修为异于常人,却始终不知自身境界跟脚。
黄三爷眸光沉凝,一语道破他亘古罕有的修行异数:
“天下修士修行,皆循序渐进,炼肉、聚气、凝魂,层层夯实。”
“唯独你,截然不同。”
“你承我三百年道果,跳出世俗修炼常道,独辟神魂蹊径。如今你的神魂造诣,直达玄修六品。”
“可你肉身未经淬炼,丹田无半分灵力,血肉气脉,空空如也。”
这便是他修行路上最诡异、最致命的短板。
活过三百年岁月,阅尽天下万法道途的黄三爷,此刻语气格外郑重:
“你这等修行路数,古今罕见,无人可依、无迹可寻。如今你身前,只剩两条道途可选。”
“其一,我为你寻正统人族功法,补肉身、淬灵力,从头夯实根基,循正途稳步修行,安稳无险。”
“其二,舍弃常规大道,一意深耕你专属的神魂法门。前路吉凶难料、无人借鉴,或许能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超脱世俗桎梏。”
风过庭院,晨光静落。
林九垂眸静默片刻,心中已然决断。
重修正统、补齐根基,看似稳妥坦荡,终究是步人后尘、落于凡俗窠臼。
他身负百年道果、神魂异象,更兼修《玄阴御灵心经》,本就是逆道而生,何必再循常人旧路。
与其求稳平庸,不如剑走偏锋。
他目光澄澈而坚定:“三哥,我选神魂大道。”
“既走神魂道,便该本源归一,双法相融。”
黄三爷低声一语,洞破天机。不愧是积淀三百年的老黄仙,一眼看透根源症结。
话音落,一缕精纯本源魂力,悄然渡入林九识海。
刹那之间,林九心神彻底沉坠魂海。
识海深处,一尊凝实浑厚的神魂黄皮子静静盘坐,得本源魂力滋养,气势瞬间暴涨。
黄仙道果、《玄阴御灵心经》,一金一玄,环绕神魂黄皮子,盘旋交融。
林九双目紧闭,心神尽锁识海,以神魂黄皮子为熔炉,彻底淬炼两份本源底蕴。
黄仙道基擅望气窥煞、迷魂定神、隐踪遁形;玄阴心经专精镇煞伏邪、御灵驭鬼、勾魂夺魄。
两道法门各成体系,如今本源归一,彼此互补长短,相融相生,顺势衍化出六门独属于他的神魂本命神通——
1.【黄泉鬼步】(身法·诡秘闪避)
2.【大梦千秋】(幻术·全域控场)
3.【阴神刺】(杀伐·神魂爆发)
4.【万灵听敕】(御鬼·万灵统御)
5.【请神·黄三爷】(附体·巅峰增幅)
6.【长虹贯日】(保命·凌空飞行)
黄仙道基与玄阴心经彻底归一,水乳交融,再无内外隔阂。
林九缓缓睁眼,一缕淡至无痕、却浩瀚深邃的神念,悄然弥散四方。
黄三爷轻轻跃落地面,一双兽瞳熠熠生辉,难掩急切与期待:“可是成了?”
林九微微颔首,对着它深深一揖,态度诚挚:“谢三哥成全。”
若无黄三爷本源魂力相助、天机点破,他绝无可能一朝融双道,立神魂道统。
黄三摆了摆爪子,毫不在意:“自家兄弟,何须客套,快施展一番,让我瞧瞧究竟!”
林九足下轻点,身形倏然一晃,掠出数尺之遥,身姿飘忽无迹,正是【黄泉鬼步】。
他不急不缓,接连将几门新生神通一一展露。
黄三看得连连点头,末了忽然眯起眼,似有所察:“你方才列了六门神通,我只看了五门,还差一道?”
林九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神秘笑意:“最后一道,便是请三哥上身。”
黄三爷哑然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与笃定:
“好!从今往后,你不修丹田、不练筋骨,一身道行尽聚神魂。”
“神念即为修为,心念便是神通。幻、杀、遁、飞、御灵、附体,六法随心而动。”
“你的神魂大道,自此,真正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