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方向,一阵闷雷般的震动声隐隐滚来。
长街之上,行人闻声色变,纷纷向两侧巷弄仓皇避让。
济世堂内,伙计猛地探出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这……绝非府衙差役!
话音未落,一队人马,风驰电掣,掠至西街巷口处。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锦袍,衣摆暗绣鎏金纹路,腰悬古朴长刀。
身姿挺立,眉目冷峻,一双冷眸沉若寒渊。
八名黑衣校尉紧随其后,步履划一,气息沉凝如渊,一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镇邪司!
掌天下玄诡异案、专治邪祟乱世的特殊衙门。
寻常州县零星诡事,皆由地方府衙处置。
唯有一地地气大乱、异象连环频发,撼动一方安稳,朝堂才会派遣镇邪司亲至。
由此可见,津门眼下的乱象,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小事。
沈千户目光冷冽地扫过几条街巷,眼底金光掠过,最终落在西街深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处地气异动,阴煞夺魂。即刻封锁,不许一缕邪祟逃逸!”
随行校尉得令,顷刻四散而出,扼守四方通路。
众人指尖掐诀,简易镇煞结界转瞬成型,淡淡金光,隐隐覆盖着街巷,将整座区域牢牢锁死。
不多时,津门捕头陈凛率一众巡捕疾奔而来,躬身垂首,神态恭谨敬畏:“下官津门捕头陈凛,参见沈千户。”
沈千户微微颔首:“正午阴煞夺魂一案,现场、尸身是否保存完好?”
“回千户,案发现场分毫未动,死者遗体,已妥善安置城郊义庄,专候大人勘验。”
陈凛恭声应答,随即压低语调,面露难色,“近来津门怪事接连不断,百姓频频无故癫狂,或是夜半惊悸猝死。”
“我等凡俗肉眼凡胎,查不出半点头绪,只得劳烦大人亲自坐镇。”
“去义庄,带路。”
沈千户言语极简,一行人即刻奔赴城郊义庄。
义庄之内,阴气沉沉。
沈千户缓步行至老者尸身旁,并未俯身探视,仅居高临下淡淡一瞥。
眼底掠过一缕极细的金光,尸身表层的灰黑煞纹,在他眼中瞬间活转。
幽暗的黑气,丝丝缕缕,顺着纹路缓缓溢散。
“果然并非孤魂野鬼作祟。”沈千户语气清冷,神色并无意外。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点凝练精纯的金光精准落于老者眉心。
僵冷多时的尸体骤然剧烈抽搐,皮肉之下蛰伏的灰黑煞纹,尽数翻涌浮起,化作缕缕纤细黑烟。
黑烟扭曲浮沉,却不散泄,似被无形丝线牵引,齐齐指向城郊西北方位。
“追。”
沈千户眸底寒芒乍绽,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掠空玄影,循着黑烟轨迹,疾驰而出。
“千户大人!下官随行护驾!”陈凛心头一凛,急喝手下,快步紧随。
沈千户身法迅捷如电,踏街越野,一路追摄。
转瞬之间,城郊西北荒原入目。
一座残破祠堂,孤立于荒草深处,断壁残垣,瓦朽梁颓,四周死寂荒芜。
一团浓稠的死气沉沉笼罩着,从尸身引出的缕缕黑烟,正源源不断涌入祠堂幽深之内。
“列阵封界,守住四方,一只飞虫都不许放出!”
沈千户沉声低喝。
八名校尉瞬间呈合围之势散开,掌心镇煞铜铃齐鸣,清越铃音荡开,一层淡金结界轰然铺开,严严实实禁锢整座祠堂。
祠堂深处,盘坐调息的黑袍人豁然睁眼,眼底尽是惊骇之色:“镇邪司……他们怎会来得这般迅疾!”
此人,正是监视林九多日的养鬼之人。
未待他结印遁走,沈千户已然逼近。
沉肩蓄力,一脚悍然踹出,朽坏的祠门连带整片门框轰然崩飞,碎木纷飞,狂暴劲风直接灌入祠堂深处。
“找死!”
黑袍人厉声尖啸,手中枯骨杖猛然狂挥。
四周泥土翻涌炸裂,十几具青黑行尸破土暴起,獠牙外露,利爪森寒,带着浓烈尸煞嘶吼着扑杀而至。
沈千户面无波澜,后背长刀铮然出鞘!
凛冽刀气轰然炸开,压散满堂阴风死气。
他足尖一点,身形瞬闪突入尸群,长刀翻飞如一道道幽黑惊电,刀光纵横劈落。
坚逾精铁的行尸,在镇邪宝刀面前不堪一击,尽数拦腰断裂。
断口无血,缕缕黑烟四散蒸腾,邪力瞬间被刀罡碾碎。
“旁门小术,不堪一击。”
沈千户冷哼一声,目光穿透漫天黑烟,死死锁死眼前的黑袍妖人。
黑袍人见尸群瞬间屠尽,当即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溅在骨杖之上,随手一挥,厉声喝道:
“区区镇邪千户,也敢欺我!今日便叫你尝尝万鬼噬心之苦!”
顿时,四周阴影疯狂蠕动,无数惨白鬼爪从暗影中探出,裹挟着刺骨阴风,铺天盖地抓向沈千户。
与此同时,黑袍人双手飞速结印,身边摆放的几个骷髅头,齐齐发出尖锐啸鸣,利刃般直刺他的耳膜。
面对双面杀局,沈千户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左手迅速自怀中摸出一张金光符箓,咬破指尖,精血为引,凌空快速勾勒一道镇邪敕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符箓金焰暴燃,转瞬凝出一头咆哮金龙,迎着漫天鬼爪猛冲而去。
鬼爪触碰到纯阳金焰,瞬间发出凄厉惨叫,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破尽邪术,沈千户再不留手。
右手长刀剧烈震颤,刀身镇邪纹路通体大亮,纯阳镇煞之力灌注刀身。
他身形陡然暴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芒,直刺黑袍人眉心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
“不——!”
黑袍人瞳孔骤缩,仓促间举杖格挡,终究迟了半步!
“噗——”
金芒贯体!
长刀透胸而过,浩瀚纯阳之气冲入其经脉,将他体内的邪力搅得粉碎。
黑袍人身躯剧烈痉挛,浑身黑气崩散,躯体软软瘫倒在地,眼中神采瞬间寂灭,再无生机。
沈千户收刀入鞘,冷冽呵斥:“邪门歪道,祸乱生民,死不足惜。”
言罢,他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赶至庙前的陈凛一众巡捕,沉声吩咐:
“带人仔细搜彻整座祠堂,墙角梁柱,但凡有暗室夹层、密道机关,一律找出,不得遗漏。”
“是!千户大人!”
陈凛领命,即刻率众捕快入内细细搜查。
正当所有人在搜查祠堂时,无人察觉——
黑袍尸身下,一缕细若发丝的漆黑残烟,悄无声息钻入地底狭缝,彻底隐入地下,消弭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