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钱万锦，先生贵姓？”
孙火昌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他身穿白色长袍，长袍表面绣出许多金色的纹路，在胸口挂着几个圆球型的图案。
与对方身后的类似于天体，或者说太阳的怪异模型有些形似。
拜日教？
孙火昌回想起了这个词汇，不过他没有急于出声。
毕竟针对拜日教的清扫是常傅明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干系。
不过，出于基本的警戒，他还是提高了警惕，能被协会钦定为邪教的组织，自然有他的理由。
而面对对方的询问，孙火昌举起那张收据。
“叫我孙火昌就行了。”
“有人让我带着这个找你。”
当那张收据出现在钱万锦的视线中的时候，他先是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暗淡下来。
“果然还是来了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必在意。”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周遭教堂内其他人，“各位，今天的布道到此结束，还请解散吧。”
他说话没什么戾气，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有像那酒保一样愚蠢的手下。
孙火昌内心啧啧称奇，明面上并不急于有所动作，淡漠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
孙火昌没有立刻回复，很是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样。
“你就是二世爷？没看出这个外号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听起来或许有几分挑衅的意思，不过钱万锦却并不以为意。
“江湖兄弟起的诨名罢了，帮派，战斗，抢地盘...总得有个响亮名号。”
“在我前边儿有个帮派老大，叫什么一世来着...在我弄死他后，抢了他的地盘，马子，场面。”
“...改旗易帜的事情我没兴趣，能挣钱就不必那么麻烦，就那么原班人马做了下来，人们就管我叫二世爷了。”
“除此之外，颚城还有什么灰男爵，疯子，生意佬，还有十字会那个消失不见的老大‘圆帽’...你喜欢哪个？”
眼见着对方明显不想再这种话题上纠缠，孙火昌将话题移回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得到这张收据的？”
钱万锦外貌看上去年纪不大，此刻却像是七八十的老人，动作迟缓而没什么精力。
“这种事情，还有什么问的必要么？”
“这张收据，只可能被掌握在那个人手里...”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钱万锦起身耸了耸肩，“你不必管这种事情，我和那个家伙有些...债务问题，所以，既然他把你委托到了我这里，那么就由我完成你的愿望吧。”
很显然，他提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盖坦，而钱万锦和盖坦之间理当存在某种秘密交易关系。
虽然孙火昌很喜欢听故事，但是眼下他并没有深究别人事情的兴趣。
“你看到我的手臂了吧。”孙火昌挥了挥自己空荡荡的袖口，“我想要恢复我的手臂，但是似乎存在某种类似于诅咒的力量，让这件事情变得十分困难。”
“原来如此，我的确做得到...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什么心理准备？”孙火昌有些困惑。
只见钱万锦走向那教堂深处大门，几分钟后折返回来，邀请孙火昌进去一叙。
“能够治愈你的医生就在教堂深处，跟我进去吧。”
“涉及到我的债务问题，请放心，我不会坑害你。”
对于对方的承诺孙火昌并不完全信任，不过他还是很坦然跟了上去。
虽然身体虚弱断去一臂，但是只要还能摇来大运，自己就仍有一战之力。
真要动手，还真不好说鹿死谁手呢。
按下心中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孙火昌看着钱万锦走进深处大厅，随着他点亮点灯，整座大厅骤然变得明亮。
大厅内没有太多的陈设，唯有中央置放着以黄金铸造的一座喷泉，环绕的绿植从喷泉中获取水分，生长旺盛。
而除此之外，大厅的顶部绘制着如同星图一样的图画，大厅五角的承重梁下方各有一尊惟妙惟肖的长袍修士雕像。
“我已将人带到。”
钱万锦的声音惶恐而陈恳，而且明显并不是对着孙火昌说的。
但是这儿还能有谁呢？
孙火昌转头看向那几尊惟妙惟肖的长袍修士雕像。
似乎是感觉到了孙火昌的视线，只听得一声沉重石料摩擦声音响起，那些雕像动了起来。
大厅最深处一角的雕像率先从那台座上走了下来，雕刻出的面容竟然有了几分人的神态。
缓缓睁开眼，看向孙火昌所在的方位。
“你就是孙火昌？”
“...有点意思。”孙火昌看着这怪异的雕像，很显然这不是常规技术能实现的，“你们拜日教的人，竟然还在这座城市留有据点。”
“怎么，常傅明没有对你们动手？”
这时候，钱万锦却接过了话头。
“常傅明不过是想要维持他的统治罢了，对于外城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再说，利益关系已是如此，只要朋友够多，总会有人乐意帮忙。”
“抗谁的旗，带谁的标，这并不重要。”
“而我也相信孙先生并非是出尔反尔之人，不会将这件事情透露给别人。”
孙火昌没有回答。
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情能不能得到圆满的解决，至于常傅明的私事他可没兴趣
语毕，钱万锦将那个收据举了起来，将之展示给那个活动的雕像看。
后者神情微微有些惊诧，不过转瞬间就归于平静。
“盖坦的收据，想必孙先生是与那个家伙做了交易。”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会施以援手...不过——”
他突然沉默，缓缓下沉身躯，仔细审视着孙火昌断掉的臂膀。
“这样的诅咒，还真不是一般手段能够治愈的，但既然是我们五人齐聚，自然能为孙先生接上臂膀。”
“可是，孙先生透支的生命，我们却无能为力，就算接上了手臂，不过是徒增负担，缩短寿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火昌从对方话语中读出了一丝弦外之音，而后者显然并不打算隐瞒。
“首先，孙先生可以称呼我为符寻，”
“我不想说的太失礼，孙先生的身体状态简直就是一团糟，倒不如说，你这具破破烂烂的身子还能自主行动，才叫人感到意外。”
“但是这也并不是完全无解。”
他略一停顿，从雕像的背后取下一尊怪异的模型。
那模型看上去像是地球仪，却不全像，星体状的球壳外边包裹着两层有圆形漏口的球壳。
最外层却覆盖着一层灯罩，发出苍白的光。
“我早听闻孙先生的事迹，也心知作为外域遗民的你寻找着应许之地。”
“虽然称谓不同，但是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也许能够合作共赢。”
旋即，他拍了拍那怪异的模型，球状的模型中似乎传出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幼童的哀嚎声。
紧接着，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这个模型竟然开始旋转起来。
而当两层有漏口的球壳，漏口重合之际，那最外层的灯罩的光顺利穿过漏口，照射在最其中的球体上。
这是，孙火昌方才看见，球体的表面置放着许多城市建筑的模型。
这是这个世界的“地球仪”，模拟这个世界的天体运作规律的设施？
似乎是察觉到了孙火昌的惊讶，那个拜日教的修士露出了笑容。
“凡夫俗子将黑夜与白昼的运作归功于某种被称之为‘神’的超然存在的功劳。”
“他们日夜叩拜怪模怪样的神灵，企图从黑夜中的怪物们身上索取恩赐——”
“然而真相，却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