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奥良郊区。
笔直的州际公路上。
瑞克驾驶着他那辆福特牌红色皮卡,和安娜一起寻找“林中乐园”的入口。
从主驾驶的玻璃向外看去,一排笔直的路灯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瑞克·马洛,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从你以往的经历来看,你不像是一个对物质欲望有太多追求的人。”
安娜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把钢笔插到了上衣口袋。
自打瑞克和她组队开始,她的手里就没有离开过这个绿色本子,不论是在案发现场,还是在查案途中,她始终在不停地记录。
她转向瑞克,眼神中充满好奇,继续说道,
“而你以往完成赏金任务的做法,也看不出对于法律或者世俗道德的敬重。对你来说,只要能完成赏金任务,似乎并不介意采取暴力甚至违法的措施。”
“你就像游走在正义与邪恶之间的幽灵,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出去猎食。”
瑞克都被她准确的概括能力和形象的比喻所折服,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安娜并没有被瑞克的动作打断,继续问道:
“你能告诉我,这么用心地参与此次调查,究竟有什么目的?”
“别告诉,你单纯就是想成为FAI的外勤干员。我虽然漂亮,但并不是无脑。”
安娜的眼神咄咄逼人,似乎想要穿透瑞克玩世不恭的笑容,直逼他的灵魂。
“美丽而又智慧的安娜干员,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必须指出你的两个错误:”
“首先,你的容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丽,我对你的欣赏,完全是处于对女性的尊重。”
“非要说的话,我更欣赏你的翘臀……”
“其次,我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只不过,我的原则,并不符合通常意义上的标准。”
瑞克的话,让一向骄傲的安娜终于有些破防。
后视镜里,瑞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眉头拧成了麻绳,压根紧咬。
他毫不怀疑,安娜心中自己的形象已经低到了极点。
但他并不在乎。
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瑞克微微咧开嘴角,继续说道:
“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之所以对这个案件如此上心,只是因为我想帮一个伤心的老头找到他的孙女。”
“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顺带能够赚点赏金,我也不会拒绝。”
安娜似乎并不满意瑞克的回答,但她已失去继续探究的好奇心。
当下,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完全吸引住了。
“靠边停车!”
安娜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一直盯着路边。
红色皮卡靠向路边,缓缓停下,二人打开车门,眼前是一片正在盛开的紫色花朵。
“应该就是这里了。”
州际公路的右侧,出现了一个不大显眼的路口。
路口边上的灌木丛中,淡紫色的“暗夜曼陀罗”,散发出独特的幽香。
这里是沼泽的最深处,高耸茂密的树林中,仿佛有无数双陌生的眼睛,正在盯着这两个“外来者”。
......
两人沿着车辙向内行驶,逐渐深入到这片森林的中心地带。
这里的树木高耸繁茂,枝丫以种种奇怪的姿态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片巨大的树荫。
树荫下面,由于长期得不到阳光,植被异常稀少,只留下些许喜阴的藤类和蕨类。
两人下车步行,朝着前面若隐若现的铁皮板房前进。
拐了几个弯之后,眼前的景色为之一变。
在这片被称为‘死水区’的丛林中心,突兀地出现一块儿充满“生活气息”的林间空地。
空地边缘的树丛,以及头顶上的藤蔓上,挂着粉色霓虹灯和彩带等装饰品。
越往里走,空气中着药水与劣质香水味就越重,空地上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一些破旧的沙发和桌椅。
最终,两人在几个破旧的铁皮板房和报废巴士组成的“居住区”停下脚步。
一个简陋的铁牌子,正贴在其中一个集装箱房的外面。
“林中乐园”,红色油漆书写的文字潦草而怪异。
铁皮房和巴士的隔音几乎等于没有,二人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嬉笑、呻吟和喊叫声。
铁皮房内的战斗愈发激烈,整个屋子都跟着有节奏地“摇动”。
瑞克撇了撇嘴,对安娜说道:
“管理者应该在某间屋子里,我建议分头寻找,这样效率比较高。”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这样的风险也比较大,不如……”
安娜不待他把话说完,直接说道:
“很好,我去搜查后面的几间屋子,你负责这几间。”
“找到负责人之后,在前面的空地集合。”
瑞克本想说,他们两个单独行动风险比较大,不如先回纽奥良召集人手,再来进行搜查。
毕竟,在诡异复苏之后的美利坚郊区,能够运行这么一个组织,这里的老板肯定不简单。
既然安娜坚持,那他也没多话。
眼前铁皮房的声音忽然停了,瑞克慢慢朝门口走去,想要推门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只左轮手枪贴着门缝指向了他的头。
“我最不喜欢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
他的动作比话音还要快,集装箱房里的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瑞克已经撞进了门里。
“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说这话时,瑞克的大手已经掐住了男人的咽喉,把他死死地抵在了铁皮墙壁上。
男人强装镇定,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威胁瑞克: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瑞克的手捏得更紧了,男人的语气立马软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放我离开,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典型的老白男,色厉内荏,嘴巴比骨头硬。
对于他的威胁和收买,瑞克并不答话,只是瞟了一眼折叠床上的女孩,转头阴森森地说道: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成人之美,如何是两厢情愿,自然不会打扰你的美事。”
“不过,看床上这位姑娘的神情,不像是很情愿的样子。”
自从穿越到美利坚之后,他见惯了太多底层人民的艰辛和困苦,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几乎被消磨干净,逐渐变得冷漠而玩世不恭。
诡异复苏后的美利坚,生活太过残酷和荒谬,向他这样的底层侦探,过于敏感或者善良只会让自己过得更惨。
冷漠和戏谑既是面具,也是一种伪装。
只要这样才能在这种操蛋的世界中生活下去。
但是,瑞克的心中还是有一些底线难以突破,有一些原则尽量还在坚持,这些也是他保持自己原人格的锚点。
瑞克的表情冷硬,嘴角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男人看得心发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愿意的很,我给了钱的,500刀,这在纽奥良已经是很好的价格了。”
男人没有放弃挣扎,还在不停地解释。
“我在纽奥良的身份很特殊,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
瑞克把男人放到了地上,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脖子,意味深长地地问道:
“哦,有趣!请问,你是纽奥良的哪位贵人,我也想拓宽一下自己的人脉。”
男人见瑞克的口风有些松动,语气立即出现了变化,说话时的颤音都少了许多。
“我是纽奥良……”
“约翰逊,纽奥良晨曦私立医院的儿科主治医师,住在华盛顿街207号,妻子叫苏珊娜,是医院的护士长。对了,你还有两个女儿,10岁的叫苏菲,12岁的叫卡戴珊,对吧?”
听到瑞克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名为约翰逊的男人眼睛立即瞪大,随后立即跪在了瑞克面前。
“请不要把这里的事告诉我的妻子和孩子,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对于他这种中产阶级的男人来说,一旦自己维护多年的形象被破坏,不仅自己的家庭会破裂,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将毁于一旦。
这也是他选择来“林中乐园”,而不是随便在纽奥良找个酒店的原因。
就在刚才,利用“自来熟”的能力,瑞克已经获取了约翰逊的全部情报,确认他的服务对象都已经是成年人,不算违背自己段原则。
不然的话,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约翰逊医生,我暂时不会把你怎么样,不过请你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去找你要债的。”
他把约翰逊放在了一边,转头看了看折叠床上的女人,什么话也没说。
瑞克打开门,屋外的空地上,多了两个面色不善的壮汉。
两人一高一矮,身高相差二十多厘米。高个子身材瘦削,穿着一套休闲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金链子;矮个子都是浑身肌肉,体格健壮,上身的黑色无袖T恤,被肌肉撑得马上要裂开。
矮个子张开大嘴,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波本街的大侦探瑞克嘛!”
“怎么,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林中乐园’的新货,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可以给你一个心动的折扣。”
瑞克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人就是血瓶帮二把手“快刀詹姆斯”的左膀右臂。
高的那个是“火箭皮克”,空手道黑带,“朵兰”酒吧曾经的擂主;矮的是“坦克辛普森”,赢得过五条金腰带,打遍纽奥良所有的地下拳馆。
巧的很,瑞克之前没少和他们“打交道”,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也算是和瑞克不分伯仲。
当然,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瑞克走出门口,顺手把帽子扔到了一边,扭了扭手腕。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皮克兄弟。不好意思,上次下手太狠了,把你的牙打掉了几颗,不知道你补上了没有?”
皮克裂开嘴笑笑,露出了满嘴的金牙,以此回应瑞克的挑衅。
“别太猖狂了,瑞克,你如果现在离开,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笑容阴冷,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挠了挠屁股。
“听说你最近身手又有长进,把红眼巴里都给收拾了,今天我倒是想挑战一下。”
矮个子跃跃欲试,似乎想立刻和瑞克大战一场,语气颇有挑衅的意味:
“波本街‘地下拳王’的称号,该换一换人了。”
他们这点小套路可瞒不过瑞克的眼睛,他假装被矮个子的话吸引,但却一直用余光盯着皮克。
他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可不老实。
皮克的手动了,把一把霰弹枪从背后掏了出了。
他扣动扳机的动作,在瑞克眼中就好像电影中的慢动作,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
“砰!”
皮克眼神凶厉,霰弹枪瞬间击发,无数细小的弹珠以极快的的速度冲瑞克飞来。
“啪啪啪……”
背后的集装箱房的铁门被打出了无数的小孔。
屋里的约翰逊医生,在听到枪声后,直接从后窗逃了出去。
按照常理,瑞克应该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然而,
他却直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