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刘峰押送上警车后，叶涛便带队返回市局展开审讯，李恺强则选择留在慕云庄。夜色中的古宅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风声穿过飞檐的呜咽，青砖黛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虽然主要嫌疑人已落网，但听雨轩暗格里那块细腻的绒布、刘峰两次入住观月阁的刻意试探，以及古宅本身承载的百年历史，都让李恺强觉得这起案件或许并非“情杀”那么简单。
“老李，麻烦你再想想，最近除了刘峰，还有没有其他行为可疑的访客？”李恺强找到管理员老李，此时的老李已经从最初的惶恐中平复了些许，正坐在管理员办公室里抽烟。
听到问话，老李猛吸了一口烟，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可疑的访客……除了那个戴口罩的男子，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算不算。”
“哦？说说看。”李恺强立刻坐直了身体。
“大概一个月前，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住过，自称是做古建筑研究的，叫陈达。”老李回忆道，“他穿着很朴素，背着一个旧背包，话很少，每天都在宅子里转来转去，不是看柱子上的雕刻，就是盯着房梁上的彩绘，连那些没人住的空厢房都要进去仔细查看，有时候还会拿着放大镜看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李恺强追问：“他住了多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打听暗格或者文物相关的事？”
“住了三天。”老李掐灭烟头，“特别的举动……他倒是没直接打听暗格，但问过我很多关于慕云庄老主人的事，还问这宅子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老物件、古董之类的。我跟他说，宅子开发成景点后，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老主人的后人收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家具，他听了之后好像不太相信，还叹了口气。”
“他之后有没有再来过？”
“来过！”老李肯定地点点头，“大概半个月前，他又来过一次，但这次没住店，只是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还想往后院闯，被我拦住了。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只是想来再看看古建筑，我觉得他形迹可疑，就一直盯着他，后来他没辙，就走了。对了，他第二次来的时候，也是刘峰第二次入住观月阁的那几天！”
这个时间上的重合让李恺强心中一凛：“你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吗？有没有登记身份证信息？”
“登记了，我找找。”老李翻出厚厚的访客登记册，翻了几页后停在某一页，“就是这个陈达，身份证号是 XXXXXXXXXXXXXXXXXX，住址是邻市的一个老小区。”他抬头补充道，“长得中等身材，头发有点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眼神很锐利，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恺强抄下陈达的身份信息，立刻让技术科的同事核查。同时，他让人调取了慕云庄近期的监控录像，重点查找陈达出现的画面。很快，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与老李描述相符的男子：第一次入住时，他背着背包，在庭院里缓慢行走，目光始终聚焦在建筑细节上，甚至多次试图推开上锁的空厢房房门；第二次出现时，他戴着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在门口徘徊了约半小时，期间多次望向后院方向，神色警惕。
“李队，查到了！”技术科的同事传来消息，“陈达，五十二岁，邻市人，表面上是退休的历史老师，实际上长期从事文物倒卖活动，曾因非法收购、倒卖文物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年前刑满释放。而且，我们发现他近期频繁出入津州，尤其是青峰山周边，案发前三天，他还在青峰山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过。”
“文物倒卖犯？”李恺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他对慕云庄感兴趣，根本不是为了研究古建筑，而是觊觎宅子里可能存在的文物。”
他立刻带人前往慕云庄的空厢房和后院的其他区域进行勘查。之前的勘查重点在听雨轩和观月阁，其他区域只是简单排查。这次，李恺强特意关注了那些存放旧家具的厢房，在一间尘封的储物室里，他发现了一个被挪动过的旧木箱。木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底部的灰尘却有明显的擦拭痕迹，显然近期被人移动过。
打开木箱，里面堆放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和被褥，没有任何文物。但李恺强注意到，木箱底部的木板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让人撬开木板，下面是一层干燥的泥土，泥土中埋着一个小小的陶俑，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看起来像是明清时期的物件。
“技术科，立刻对这个陶俑进行鉴定，看看是不是文物。”李恺强说道。
技术科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取出陶俑，进行初步鉴定：“李队，从造型和釉色来看，这应该是明代中期的陪葬陶俑，虽然算不上稀世珍宝，但也有一定的文物价值。陶俑表面有新鲜的泥土痕迹，应该是近期才被人埋在这里的。”
“被人埋在这里？”李恺强思索着，“会不会是陈达发现了这个陶俑，想偷偷带走，但因为某种原因没来得及，就暂时埋在这里？或者，这宅子里还有更多的文物，被人藏了起来？”
他再次询问老李：“你知道这个储物室里的木箱是怎么回事吗？里面的陶俑你见过吗？”
老李摇摇头：“这个储物室很少有人进去，木箱一直放在那里，我以为里面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没打开过。陶俑我也没见过，肯定不是宅子原来就有的。”
此时，叶涛从市局发来消息：“师父，刘峰的审讯有了初步结果。他承认自己因为情感和工作纠纷，一直对刘晶怀恨在心，也确实早就知道观月阁和听雨轩之间的暗格——第一次入住时偶然发现的。他这次作案，就是想利用暗格制造密室杀人的假象，嫁祸给古宅的‘闹鬼’传闻。但他坚决否认见过什么陶俑，也说不认识陈达。”
“不认识陈达？”李恺强沉吟道，“两人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慕云庄，都对古宅的结构表现出异常兴趣，这恐怕不是巧合。”
他让侦查人员立刻前往邻市，调查陈达的行踪。同时，他自己则留在慕云庄，继续深挖古宅的历史。通过查阅慕云庄的相关资料和老主人的后人提供的线索，李恺强了解到，慕云庄的老主人确实是清末的一位富绅，酷爱收藏文物，家里曾藏有不少字画、瓷器、玉器等珍品。民国时期，社会动荡，老主人的家人为了躲避战乱，将部分贵重文物藏在了宅子里，具体藏在哪里，后人也不清楚，只知道有“藏珍于墙”的说法。
“藏珍于墙？”李恺强立刻联想到听雨轩的暗格，“难道暗格就是用来藏匿文物的？陈达作为文物倒卖犯，肯定是听说了这个传闻，才多次潜入古宅寻找文物。”
进一步调查发现，陈达刑满释放后，一直没有正当职业，而是靠着倒卖一些小文物为生，近年来生意不景气，急需一笔大买卖翻身。而慕云庄的文物传闻，很可能被他当成了“翻身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前往邻市的侦查人员传来消息：“李队，陈达不在家，他的邻居说，他三天前就出门了，至今没回来。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关于古建筑和文物鉴定的书籍，还有一张慕云庄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多个地点，其中就包括听雨轩和观月阁！”
“手绘地图？标注了听雨轩和观月阁？”李恺强心中一紧，“看来陈达早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两个房间，他很可能也知道暗格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刘峰作案前后，也潜入过暗格！”
他立刻让人再次勘查听雨轩和观月阁的暗格，这次有了新的发现：“李队，我们在听雨轩暗格的绒布上，除了提取到刘峰外套的纤维，还提取到了另一种不同材质的纤维，经过检测，这种纤维来自一种老旧的帆布背包，与陈达第一次入住时背着的背包材质一致！而且，暗格的青砖上，除了刘峰的指纹，还有一枚模糊的指纹，经过比对，与陈达的指纹部分吻合！”
这个发现让案件变得更加复杂：“看来陈达确实潜入过听雨轩的暗格。他是在刘峰作案前潜入的，还是作案后？他潜入暗格是为了寻找文物，还是看到了作案过程？”
李恺强立刻调整侦查方向：“一方面继续追查陈达的下落，重点排查青峰山周边的文物黑市和隐蔽据点；另一方面，重新审讯刘峰，问他案发当晚有没有见过陈达，或者有没有发现暗格被人动过的痕迹。”
叶涛按照李恺强的吩咐，再次审讯刘峰。面对新的证据，刘峰的心理防线出现了松动：“我……我案发当晚确实听到过暗格有动静。”
“什么动静？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叶涛追问。
刘峰回忆道：“我是晚上十点半左右通过暗格进入听雨轩的，当时刘晶已经被安眠药迷晕了。我在房间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处理完现场准备离开时，听到暗格那边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外面撬动青砖。我当时很害怕，以为被人发现了，就赶紧从暗格返回观月阁，锁好暗格，然后假装睡觉。”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是谁？”
“没有，我没敢出声，也没敢看。”刘峰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在暗格外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没动静了。”
根据刘峰的供述，陈达很可能是在刘峰作案期间，也试图通过暗格潜入听雨轩，只是因为刘峰在里面，才没有成功。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单纯为了寻找文物，还是与刘晶的死有关？
与此同时，李恺强在慕云庄的另一个空厢房里，又发现了新的线索。这个厢房位于后院的东侧，平时很少有人光顾，墙角处有一个被撬动过的地砖，地砖下面是空的，里面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瓷器碎片。技术科的同事鉴定后认为，这些碎片来自清代晚期的青花瓷，价值不菲。
“看来陈达确实在古宅里四处寻找文物，而且已经找到了一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全部带走。”李恺强分析道，“他多次潜入古宅，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不定早就偷偷拿走了一些文物。”
侦查人员通过排查青峰山周边的文物黑市，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半个月前，有人在黑市上出售过一件清代的木雕摆件，据卖家描述，这件摆件来自津州城郊的一座百年古宅。经过核实，这件木雕摆件正是慕云庄老主人当年收藏的珍品之一。而出售这件木雕的人，外貌特征与陈达高度吻合。
“证据越来越明确了。”李恺强说道，“陈达多次潜入慕云庄，盗窃文物，这是确定无疑的。但他与刘晶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是他在盗窃文物时被刘晶发现，临时起意杀人？还是他早就知道刘峰的作案计划，坐收渔翁之利？”
带着这些疑问，李恺强和叶涛汇合，共同分析案情。叶涛说道：“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刘峰的作案动机和过程都比较清晰，证据链也基本完整。但陈达的出现，让案件多了一个疑点。他在案发当晚出现在暗格附近，绝不是巧合。”
“没错。”李恺强点点头，“而且，刘晶是独自来古宅旅游，他会不会也是冲着文物来的？或者，他无意中发现了陈达盗窃文物的行为，才被陈达灭口？刘峰的作案，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或者被陈达利用了？”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觉得有必要进一步核实。他们再次调查刘晶的社会关系，发现刘晶不仅是互联网公司的职员，还是一名文物爱好者，平时喜欢收藏一些小古董，经常参加文物交流会。而且，他在案发前一周，曾在网上搜索过“慕云庄文物”“津州古宅藏珍”等关键词。
“原来如此！”叶涛恍然大悟，“刘晶来慕云庄，根本不是单纯的旅游，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文物！他很可能也知道了暗格的存在，或者发现了陈达盗窃文物的行为，才被人杀害。”
现在，案件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但又出现了新的谜团：刘晶的死，到底是刘峰的情杀，还是陈达的灭口？或者，是两人共同作案？
为了查明真相，李恺强下令加大对陈达的追捕力度。根据侦查人员的排查，陈达在案发后并没有离开津州，而是躲在市区的一个隐蔽出租屋里。
当天下午，李恺强和叶涛带领侦查人员，赶到了陈达的出租屋。出租屋位于市区的一个老旧小区，环境杂乱。侦查人员悄悄包围了出租屋，叶涛上前敲门：“陈达，我们是警察，开门！”
房间里没有回应，叶涛示意侦查人员破门而入。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文物鉴定书籍和一些破碎的瓷器碎片，陈达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青花瓷瓶，眼神呆滞。
“不许动！”侦查人员立刻上前，将陈达控制住。
李恺强环顾房间，发现墙角处堆放着多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文物，包括玉器、瓷器、木雕等，初步估算价值不菲，其中就有几件来自慕云庄。
“陈达，你涉嫌非法盗窃、倒卖文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李恺强出示逮捕证，“另外，我们怀疑你与刘晶的死亡有关，希望你老实交代！”
陈达被戴上手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就知道，躲不过去。文物是我偷的，慕云庄的暗格我也知道，但刘晶的死，真的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叶涛质问道，“案发当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听雨轩的暗格外面？你是不是看到了刘峰作案，或者你自己想杀刘晶灭口？”
陈达叹了口气：“我当晚确实去了暗格外面，是想潜入听雨轩找文物。我早就知道暗格的存在，之前潜入过几次，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案发当晚，我以为房间里没人，就想再试试，没想到刚撬动青砖，就听到里面有动静，我害怕被人发现，就赶紧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里面有人被杀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刘晶死了？”李恺强问道。
“第二天早上，我在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听到有人说慕云庄死人了，我才知道。”陈达回答道，“我害怕警察调查会查到我身上，就一直躲着。至于刘晶，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刘晶也在寻找文物？”
陈达摇摇头：“没发现。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案发前一天下午，看到他在院子里转，还以为他只是普通游客。”
为了核实陈达的供述，李恺强让技术科的同事对陈达的衣物和随身物品进行检测，没有发现任何与刘晶相关的血迹或纤维。同时，出租屋的监控显示，陈达在案发当晚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回到了出租屋，与刘峰供述的“听到暗格响动”的时间基本吻合，具备不在场证明。
虽然陈达的供述暂时得到了印证，但李恺强心中仍有疑虑：“陈达多次潜入慕云庄，盗窃了大量文物，这是事实。但他真的与刘晶的死无关吗？刘晶作为文物爱好者，会不会也发现了陈达的行为，两人之间发生了冲突？”
带着这些疑问，李恺强和叶涛将陈达带回市局，进行进一步审讯。同时，技术科的同事对从慕云庄搜出的文物和陈达出租屋里的文物进行详细鉴定，确认所有文物都来自慕云庄，其中包括那件明代陶俑和清代青花瓷碎片。
审讯室里，陈达面对铁证，如实交代了自己盗窃文物的犯罪事实：“我出狱后，一直想找个大买卖翻身，后来听说了慕云庄的文物传闻，就特意跑过来查看。第一次入住时，偶然发现了观月阁的暗格，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来我又多次潜入，在储物室的木箱里找到了那个明代陶俑，还在空厢房里找到了清代青花瓷，就偷偷藏了起来。我本来想等风声过了，再把这些文物卖掉，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就被你们抓住了。”
“你真的没见过刘晶？也没和他发生过冲突？”叶涛再次问道。
“真的没有！”陈达急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