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津州港褪去了凌晨的死寂,起重机的轰鸣与工人的吆喝声再次响彻码头。警戒线早已撤除,C区那只蓝色货柜被临时封存,周围拉起了隔离带,几名安保人员守在一旁,阻止无关人员靠近。李恺强站在货柜旁,看着技术科人员将提取到的指纹、纤维样本小心翼翼地装入证物袋,眉头紧锁。
“师父,指纹和纤维的详细检测报告还需要时间,航运公司那边反馈,‘远洋号’货轮航行期间没有异常,货柜装载时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叶涛快步走来,递上一份走访记录,“我刚才又问了几个和赵铁山同组的工人,他们都反映赵铁山最近确实心事重重,但没人知道具体原因,也没听说他欠了外债。”
李恺强接过记录,快速翻阅着:“码头工人流动性大,关系复杂,很多事不会轻易对外人说。赵铁山要给儿子凑彩礼,急着用钱,很可能卷入了什么不该碰的事。那个穿黑色夹克的陌生男人,还有他账户里的五万元转账,绝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
他抬头看向码头深处:“走,我们去码头的工人宿舍区看看。那里是工人们平时聚集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记住,多听少说,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兴师问罪的,要让他们主动开口。”
码头工人宿舍区位于港区西侧,是一片低矮的平房,排列得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油烟和海水混合的复杂气味,穿着工装的工人们穿梭其间,有的刚下班回来,有的正准备去上工。李恺强和叶涛换上了便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两人走进一家工人常去的小饭馆,刚一进门,喧闹的人声就扑面而来。几张桌子旁坐满了工人,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话题离不开码头的工作和生活。李恺强和叶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默默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赵铁山死了,就在那个密封货柜里,太邪门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工人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意外!”另一个工人接话,“赵铁山那人看着老实,其实胆子不小,前段时间好像跟‘刀疤强’的人起了冲突。”
“刀疤强?”李恺强和叶涛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刀疤强是津州市区有名的帮派头目,手下有一批小弟,长期在码头、工地等地方从事敲诈勒索、走私偷渡等非法活动,之前警方多次想打击他们,都因为证据不足而没能成功。
“你怎么知道他跟刀疤强的人起冲突了?”旁边的工人好奇地问。
“我亲眼看到的!”皮肤黝黑的工人喝了一口酒,“大概一周前,我晚上下班回宿舍,看到赵铁山和刀疤强的手下‘黑狼’在宿舍区后面的巷子里吵架,吵得很凶。黑狼让赵铁山把‘东西’交出来,赵铁山不肯,说‘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不能给你’。后来黑狼威胁他,说再不交出来就弄死他,赵铁山才害怕了,低着头没说话。”
“什么东西啊?这么金贵?”
“不知道,我没敢多听,就赶紧走了。”皮肤黝黑的工人摇摇头,“不过我听说,最近刀疤强的人在码头活动频繁,好像在走私什么贵重物品,赵铁山说不定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或者参与了进去,想独吞好处,才被灭口的。”
李恺强给叶涛使了个眼色,叶涛会意,起身走到皮肤黝黑的工人身边,递过去一支烟:“大哥,借个火。”
工人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兄弟,也是码头干活的?”
“是啊,刚来没多久,在 B区干活。”叶涛笑着说,“刚才听你说赵铁山的事,挺好奇的。刀疤强的人真那么凶?”
“那可不!”工人压低声音,“刀疤强的手下都是些亡命之徒,在码头说一不二,谁要是敢跟他们作对,没好下场!赵铁山肯定是得罪他们了,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黑狼是什么人?跟刀疤强是什么关系?”叶涛继续追问。
“黑狼是刀疤强的得力干将,心狠手辣,手上沾过血的!”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他平时在码头负责收保护费,还有就是盯着走私的事,谁要是敢坏他的事,他真能下死手。”
叶涛又问了一些关于刀疤强和黑狼的情况,工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说黑狼经常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叫“四海”的棋牌室落脚,那里是刀疤强的人常去的地方。
谢过工人后,叶涛回到座位上,把听到的情况告诉了李恺强。“师父,看来赵铁山的死确实和刀疤强的帮派有关。他很可能是发现了帮派的走私秘密,或者参与了走私,想独吞利益,才被黑狼灭口的。”
“可能性很大。”李恺强点点头,“赵铁山账户里的五万元转账,很可能是走私的分赃款,而他取出的两万元现金,或许是想交给黑狼,平息冲突,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他沉吟片刻:“刀疤强的帮派行事隐秘,势力庞大,我们直接调查肯定会打草惊蛇。叶涛,你去乔装一下,混入‘四海’棋牌室,搜集他们的活动线索,尤其是关于走私和赵铁山的情况。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师父!”叶涛立刻应声。
当天下午,叶涛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故意弄得有些凌乱,脸上抹了点灰尘,看起来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他来到“四海”棋牌室,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棋牌室里烟雾缭绕,几张麻将桌和扑克牌桌旁坐满了人,吆喝声、争吵声此起彼伏。叶涛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眼神凶狠,正是黑狼。
叶涛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点了一支烟,假装看别人打牌。他注意到,黑狼和他的手下时不时地交头接耳,神色警惕,而且他们的桌子底下,放着几个黑色的背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弟模样的人走到叶涛身边:“兄弟,第一次来?要不要玩两把?”
“不了,刚过来,看看热闹。”叶涛笑着说,“听说这里的牌局很有意思,想来见识见识。”
“有意思的可不止牌局。”小弟神秘地笑了笑,“兄弟要是有路子,想赚钱,可以跟我们老大聊聊。”
叶涛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哦?什么路子?我最近正愁没地方赚钱呢。”
小弟指了指黑狼:“那是我们老大黑狼,你跟他聊聊,只要你够胆,有钱赚。”
叶涛端着烟,慢慢走到黑狼身边:“狼哥,听说你这儿有赚钱的路子,带我一个呗?”
黑狼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叶涛,眼神充满了审视:“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我叫阿涛,以前在外地混,最近刚回津州,想找点事做。”叶涛语气随意,“听说狼哥你讲义气,路子广,想跟着你混口饭吃。”
黑狼冷笑一声:“跟着我混?你有什么本事?”
“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打能扛,而且嘴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叶涛说着,故意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疤痕——那是他以前办案时留下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黑狼看到疤痕,眼神缓和了一些:“在道上混,光有胆子可不够,还得够忠诚。你想跟着我,得先过一关。”
“狼哥尽管吩咐!”叶涛立刻说道。
“明天晚上,跟我去码头一趟,帮我拉点东西。”黑狼说道,“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以后就跟着我混,少不了你的好处。”
叶涛心中一喜,知道这是深入了解他们走私活动的好机会:“没问题,狼哥!保证完成任务!”
黑狼满意地点点头,递给叶涛一支烟:“晚上在这里等着,到时候我会派人叫你。记住,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否则后果自负。”
“明白!”叶涛接过烟,恭敬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涛一直待在棋牌室里,假装和其他人聊天,暗中观察黑狼和他的手下。他发现,他们的谈话中经常提到“货”“码头”“远洋号”等字眼,而且他们对码头的地形和监控分布了如指掌,这更加印证了他们参与走私的猜测。
傍晚时分,叶涛借口去厕所,悄悄给李恺强发了一条短信,告知了明天晚上的行动和自己的发现。李恺强很快回复:“注意安全,按计划行事,我们会在码头附近接应你。”
回到棋牌室,叶涛继续和黑狼的手下周旋。他得知,他们明天晚上要去码头搬运一批“特殊货物”,这批货物是从“远洋号”货轮上走私下来的,价值不菲。而赵铁山,原本是负责接应货物的人,但他想独吞一部分货物,才和黑狼发生了冲突。
“赵铁山那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一个手下骂道,“竟然想黑狼哥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是啊,要不是他知道得太多,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另一个手下附和道,“不过那货柜倒是个藏尸的好地方,谁也想不到。”
叶涛心中一沉,终于确认了赵铁山的死和黑狼有关。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继续听他们说话,想获取更多的证据。
然而,就在这时,黑狼突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叶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打听赵铁山的事?”
叶涛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他立刻镇定下来:“狼哥,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他为什么死了,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黑狼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话音刚落,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叶涛的去路。棋牌室里的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躲开,生怕惹祸上身。
“狼哥,你可别冤枉我!我真是来跟着你混的!”叶涛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这是他出发前准备的,已经录下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冤枉你?”黑狼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叶涛的衣领,“你以为你装得很像?我看你眼神就不对!说,是不是警察派你来的?”
叶涛知道不能再伪装下去了,他猛地推开黑狼,转身就想跑。但黑狼的手下反应很快,立刻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黑狼大喊道。
叶涛身手敏捷,躲过了第一个手下的攻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带着凶器,叶涛渐渐落入了下风。就在这时,棋牌室的门突然被踹开,李恺强带着一群侦查人员冲了进来:“警察!不许动!”
黑狼和他的手下见状,脸色大变,想要反抗,但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侦查人员的对手。很快,所有的人都被制服,戴上了手铐。
李恺强走到叶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师父!”叶涛摇摇头,拿出微型录音笔,“师父,我录下了他们的谈话,证实了赵铁山的死和他们有关,而且他们明天晚上要去码头走私货物。”
“干得好!”李恺强赞许地点点头,“我们正好可以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他们的走私团伙。”
审讯室里,黑狼起初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当李恺强拿出微型录音笔里的证据,以及货柜里提取到的指纹和纤维比对结果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我杀了赵铁山……”黑狼低着头,声音沙哑,“他发现了我们走私的秘密,还想独吞货物,我没办法,才杀了他。”
根据黑狼的供述,刀疤强的帮派长期与“远洋号”货轮的船员勾结,走私高档手表、珠宝等贵重物品。赵铁山在卸货时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走私行为,便以此要挟,向黑狼索要五万元分赃款。黑狼为了平息事端,给赵铁山转了五万元,但赵铁山贪心不足,又想索要更多的钱,还威胁说如果不给,就去报警。
黑狼害怕事情败露,便心生歹念。他假意答应给赵铁山更多的钱,约他在码头 C区见面。见面后,黑狼给赵铁山下了安眠药,等他昏迷后,用事先复制的货柜钥匙打开柜门,将他抬进货柜,然后在内部锁上门,拆卸合页离开,重新安装合页,制造出意外死亡的假象。
“货柜的钥匙是我偷偷复制的。”黑狼说道,“我早就知道孙工头的钥匙放在哪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复制了一把。赵铁山尸体旁的水渍,是他昏迷中出汗形成的,我本来想清理干净,但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
黑狼还供述,刀疤强是整个走私团伙的头目,明天晚上的走私行动,刀疤强也会亲自到场。
掌握了这些线索后,李恺强立刻制定了抓捕计划。第二天晚上,侦查人员提前埋伏在码头附近,当刀疤强和他的手下准备搬运走私货物时,李恺强一声令下,侦查人员迅速出击,将刀疤强及其团伙成员全部抓获,当场缴获了价值数百万元的走私货物。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赵铁山的死是一场因走私分赃不均引发的谋杀。刀疤强的走私团伙被彻底捣毁,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凌晨时分,李恺强和叶涛站在码头的岸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曦。海风依旧冰冷,但两人的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
“师父,这次多亏了您的指导,才能顺利破获这个案子。”叶涛说道。
“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李恺强拍拍他的肩膀,“侦查工作就像剥洋葱,只有一层一层地剥开,才能看到真相。这次你乔装潜入,表现得很勇敢,也很机智,进步很大。”
叶涛笑了笑:“还是师父您教得好。我知道,以后遇到再复杂的案子,只要跟着您,沉着冷静,仔细分析,就一定能找到真相。”
晨曦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码头的起重机再次开始运转,工人们的劳作声此起彼伏。这场围绕码头走私和谋杀的迷局,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李恺强和叶涛知道,只要罪恶存在,他们的追查就不会停止。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他们都会坚守正义,守护着城市的安宁与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