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津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惠民市集还未恢复往日的喧嚣,只有零星几个摊主在收拾摊位,路过死者李某的摊位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脸上带着惋惜与惊惧。叶涛早早来到市集,手里攥着那把作为凶器的水果刀照片,眼神坚定——今天的目标,是找到这把刀的来源。
按照李恺强的部署,叶涛将排查范围锁定在市集及周边三公里内的五金店、小卖部和流动摊位。这类普通不锈钢水果刀虽随处可见,但刀柄上那三道深浅不一的横向划痕是独特标识,只要找到售卖过同款刀具且带有相似划痕的商家,或许就能获得关键线索。
叶涛从市集北口开始排查,一家家店铺逐一询问。大多数老板看到照片后都摇着头表示“这种刀太常见了,每天能卖好几把,记不清谁买过”,也有几家店铺根本没有售卖过同款刀具。眼看一上午过去了,排查毫无进展,叶涛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难免有些急躁。
“别急,凶器上的划痕很特别,应该是长期使用或磕碰形成的,商家如果对买主有印象,肯定能回忆起来。”叶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拿出毛巾擦了擦汗,继续走向下一家店铺。
市集南口外侧,有一个常年摆摊的五金杂货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板。周老板的摊位不大,摆满了螺丝刀、扳手、菜刀、水果刀等各类五金工具和生活用品,杂乱却有序。叶涛走到摊位前,拿出凶器照片:“周老板,麻烦你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卖过这种水果刀?”
周老板接过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摊位上一把同款的水果刀比对了一下:“这种刀我这儿有卖,进货渠道都是一样的,市面上很常见。”他顿了顿,手指指向照片上刀柄的划痕,“不过你这刀上的三道划痕很特别啊,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买过一把,好像也有类似的划痕。”
叶涛心里一紧,连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买主是什么样子吗?”
周老板放下照片,坐在小马扎上,手指敲着摊位桌面,努力回忆着:“大概是一周前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应该是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快收摊了。买主是个男的,看着挺年轻的,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高、体型怎么样?穿什么衣服?”叶涛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跟你差不多高。”周老板指了指叶涛,“身材偏瘦,穿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叶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周老板描述的特征,和之前梳理出的凶手画像高度吻合!“他说话是什么口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或者特征?”
“口音没太注意,好像是本地口音,又好像有点外地腔,说得很快,没几句。”周老板皱着眉头,“他当时挑了半天,最后选中了这把水果刀,还问我‘这刀锋利吗?能不能削硬东西’,我跟他说‘这刀是不锈钢的,挺锋利的,削水果、削木头都没问题’。”
“他买刀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要用来做什么?或者有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叶涛追问。
“异常举动倒是没有,就是看着挺阴沉的,不爱说话,眼神有点凶。”周老板回忆道,“他付了钱就走了,往市集南口的方向去了。对了,他左手好像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挺显眼的,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
叶涛连忙记下“左手戴黑色手环”这个关键细节,又拿出之前绘制的凶手大致画像草图:“周老板,你看这个画像,跟你印象中的买主像吗?”
周老板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太像,你这画得太笼统了。那个买主我虽然没看清脸,但记得他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透着一股狠劲。”
“还有吗?比如发型、脸上有没有疤痕之类的?”叶涛问道。
“发型是短发,挺利落的,脸上没看到明显的疤痕。”周老板补充道,“他当时戴着帽子,头发露出来的部分不多,看着是黑色的。对了,他走路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太稳,不是瘸,就是感觉脚步很轻,有点飘,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叶涛将周老板描述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男性,27-29岁,身高 173-178cm,身材偏瘦,颧骨高,下巴尖,眼睛不大,眼神凶狠,短发,左手戴黑色手环,穿深蓝色冲锋衣,戴黑色鸭舌帽,本地口音夹杂外地腔,走路脚步轻、不稳。这些细节补充了之前的凶手画像,让凶手的形象更加清晰具体。
“周老板,麻烦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细节?比如他的鞋子、裤子是什么颜色?或者有没有同行的人?”叶涛问道。
周老板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裤子和鞋子没太注意,好像是深色的。没有同行的人,就他一个人来的。我当时忙着收摊,也没太在意,要不是你这刀上的划痕,我也记不起来这么多。”
“太感谢你了,周老板!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叶涛站起身,“如果之后你又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在周老板的摊位上买了一把同款的水果刀,作为比对样本,然后立刻给李恺强打电话汇报。
“师傅,有重大发现!”叶涛的声音难掩激动,“我在市集南口的周老板五金摊找到了凶器的售卖点,周老板回忆起买主的特征,和我们之前梳理的凶手画像高度吻合,还补充了很多关键细节!”
电话那头的李恺强也很振奋:“好!你立刻回局里,带着周老板去技术科,让画像师根据他的描述,绘制出精准的凶手画像。另外,通知各派出所和巡逻队,加强对市集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排查,重点关注符合特征、左手戴黑色手环的男子。”
“明白!”叶涛挂了电话,立刻带着周老板赶往公安局。
公安局技术科的画像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姓赵,从事画像工作二十多年,凭借目击证人的描述绘制出的画像,准确率极高。叶涛带着周老板来到技术科,赵师傅早已做好准备,拿出画板和铅笔。
“赵师傅,麻烦你根据周老板的描述,绘制一下凶手的画像。”叶涛说道。
赵师傅点点头,看向周老板:“周老板,麻烦你仔细回忆一下,买主的脸型、五官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尽量说得详细一点。”
周老板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师傅的画板,一点点描述:“脸型是长脸,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是单眼皮,眼尾有点上挑,眼神很凶。鼻子不算高,有点塌,鼻孔有点大。嘴巴不大,嘴唇有点薄。”
赵师傅一边听,一边快速勾勒出脸型和五官的大致轮廓,然后停下来问道:“眉毛是什么样子的?浓不浓?有没有胡须?”
“眉毛挺浓的,是剑眉,有点往上挑。没有胡须,脸上很干净。”周老板补充道。
赵师傅根据周老板的描述,不断修改调整画像,时不时停下来让周老板确认:“是这样吗?颧骨还要再高一点吗?眼睛要不要再小一点?”
周老板仔细看着画像,时不时提出修改意见:“颧骨再高一点,下巴再尖一点,眼睛的眼神再凶一点,就差不多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反复修改和确认,一幅精准的凶手画像终于绘制完成。画像上的男子,长脸,高颧骨,尖下巴,单眼皮,眼尾上挑,眼神凶狠,浓眉,塌鼻,薄唇,短发,穿着深蓝色冲锋衣,戴着黑色鸭舌帽,左手戴着一个黑色手环,栩栩如生。
叶涛看着画像,和周老板描述的买主完全吻合,也和之前梳理的凶手画像一致,心里充满了信心:“赵师傅,太感谢你了!这幅画像非常精准。”
“这是我应该做的。”赵师傅笑了笑,“希望能帮你们尽快抓到凶手。”
拿到凶手画像后,叶涛立刻回到刑侦办公室,将画像交给李恺强。李恺强看着画像,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幅画像很清晰,特征很明显,接下来就是全城布控,张贴画像,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他立刻召集刑侦队的同事,召开紧急会议,部署任务:“第一,将凶手画像复印数千份,在全市范围内张贴,重点是城南地区、惠民市集周边、各大车站、码头、商场、超市、网吧、酒店等人员密集场所;第二,通知全市各派出所、巡逻队、社区警务室,将画像分发给每一位民警和辅警,在日常巡逻和排查中重点关注,一旦发现疑似人员,立刻控制并汇报;第三,联系电视台、报纸、网络媒体,发布协查通报,公布凶手画像和相关特征,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对提供有效线索帮助抓获凶手的,给予一万元奖励;第四,继续扩大监控排查范围,重点调取惠民市集南口周边道路、小巷、公交站点、网吧、酒店等场所的监控,追踪凶手的行踪轨迹。”
会议结束后,刑侦队的同事们立刻行动起来。画像被迅速复印,一张张张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蓝色的协查通报格外醒目。电视台滚动播放着协查通报和凶手画像,报纸上也刊登了相关内容,网络上更是掀起了热议,市民们纷纷转发,提供线索的电话源源不断地打到公安局。
叶涛也没闲着,他带着画像,再次来到惠民市集,将画像分发给市集里的摊主和周边的居民,让他们辨认:“大家好,这是惠民市集抢劫杀人案的凶手画像,麻烦大家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如果有线索,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摊主和居民们围了过来,仔细看着画像,议论纷纷。之前提供线索的蔬菜摊主王大爷,看着画像皱着眉头:“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市集里见过几次,都是在傍晚的时候,在各个摊位附近徘徊,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他。”
卖早点的刘大妈也说道:“我也好像见过,穿着深蓝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总是低着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没想到是凶手。”
叶涛将大家的反馈一一记录下来,心里更加确定,画像上的人就是凶手,而且凶手在案发前多次在市集里踩点,对市集的环境非常熟悉。
与此同时,技术科传来好消息。林敏通过技术手段,成功增强了钱袋上的模糊指纹,提取到了完整的指纹信息,并且在刀柄上的皮肤组织碎屑中,成功提取到了凶手的 DNA。经过指纹库和 DNA库的比对,发现凶手名叫张浩,男,28岁,津州市人,有抢劫前科,三年前因抢劫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半年前刑满释放。
“师傅,技术科比对出结果了!凶手叫张浩,28岁,有抢劫前科,半年前刑满释放。”叶涛拿着比对报告,快步走进李恺强的办公室,“他的身份信息和我们绘制的画像、收集到的线索完全吻合!”
李恺强接过比对报告,看着张浩的身份照片,和画像几乎一模一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终于锁定凶手了!立刻调取张浩的户籍信息、住址、联系方式,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和近期活动轨迹,重点排查他刑满释放后的居住地点和活动范围,务必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明白!”叶涛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开始调取张浩的相关信息。
经过排查,警方了解到,张浩刑满释放后,没有固定的工作和住所,平时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经常在城南地区活动,和几个狱友还有联系。他的户籍地址是津州市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但早已人去楼空,邻居说他很久没回过家了。
警方立刻对张浩的狱友展开调查,其中一个狱友交代,张浩半年前刑满释放后,曾找过他,说想“干一票大的”,赚点钱回老家。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三天前,张浩给他打电话,说“马上就能拿到钱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结合案发时间和张浩的活动轨迹,警方判断,张浩抢劫杀人后,很可能还在城南地区藏匿,或者准备逃离津州。李恺强立刻调整部署,加强对城南地区的排查力度,尤其是老旧小区、出租屋、网吧、酒店等场所,同时在各大车站、码头、高速路口设置卡点,严密监控,防止张浩逃跑。
叶涛带着刑侦队的同事,来到张浩曾经居住过的老旧小区。小区环境杂乱,房屋老旧,居住人员复杂,很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和流动人口。叶涛和同事们挨家挨户地走访排查,出示张浩的画像,询问居民是否见过此人。
排查工作异常艰难,很多居民要么不在家,要么不愿配合,要么说没见过。叶涛和同事们没有放弃,一栋楼一栋楼地排查,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地走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傍晚时分,叶涛和同事们排查到小区最里面一栋楼的三楼时,一位老大妈看着画像,犹豫着说道:“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前几天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过东西,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左手好像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
“他买了什么?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叶涛连忙追问。
“买了几桶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一包烟。”老大妈回忆道,“没说要去哪里,付了钱就往小区里面走了,好像是往顶楼去了。”
叶涛心里一喜,立刻带着同事们赶往顶楼。顶楼是六楼,没有电梯,叶涛和同事们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顶楼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叶涛和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排查,逐一敲开顶楼的出租屋房门,里面要么是空屋,要么住着互不相识的租客,都表示没见过张浩。走到最里面一间出租屋时,房门虚掩着,叶涛示意同事们放慢脚步,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只能看到屋内杂乱堆放的纸箱,没有任何动静。
“谁在里面?我们是警察,开门接受检查!”叶涛沉声喊道,连续喊了三遍,屋内依旧没有回应。同事们合力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烟头和空方便面桶,显然刚有人离开不久。叶涛检查了屋内的物品,发现一个黑色的手环落在墙角,正是周老板描述的款式,还有一个蓝色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几百元现金。
“他跑了!”叶涛攥紧拳头,语气中带着懊恼,“看现场痕迹,应该刚离开不到一小时,大概率还没走远!”
李恺强接到消息后,立刻下达指令:“封锁小区所有出口,对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道路、小巷、公交站点展开地毯式搜索,重点排查穿深蓝色冲锋衣、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子!通知各卡点加强戒备,严格检查过往人员和车辆,绝不能让张浩逃脱!”
夜色渐浓,津州市城南地区灯火通明,数百名民警、辅警和巡逻队员分散在各个角落,展开拉网式搜索。叶涛带着同事们沿着小区周边的小巷逐一排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穿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与此同时,林敏再次对现场提取的痕迹进行化验,在出租屋的纸箱上发现了一枚新鲜指纹,经过比对,确认是张浩所留。但仅凭这一点,无法确定他的逃跑方向。提供线索的老大妈又回忆起一个细节:“那天他买东西的时候,好像提到过‘去火车站’,但我没太听清。”
“火车站!”叶涛立刻向李恺强汇报,“张浩可能要乘坐火车逃离津州!”
李恺强当机立断:“立刻派人赶往市火车站和高铁站,调取监控,排查张浩的行踪,同时组织警力在车站内进行排查,重点关注候车室、售票厅和进站口!”
然而,直到深夜,无论是现场搜索还是车站排查,都没有发现张浩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津州的夜色中。
叶涛和同事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安局,脸上满是沮丧。李恺强看着大家,语气平静却坚定:“大家不用灰心,我们已经锁定了凶手的身份和部分行踪,他跑不远。刑警办案,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越是到关键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张浩的画像:“张浩有抢劫前科,反侦察意识强,这次作案后肯定做了充分的逃跑准备。但他身上带着抢来的现金,没有固定的藏身之处,迟早会露出马脚。接下来,我们一方面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另一方面密切监控他的社会关系,排查他可能投靠的亲友和狱友,同时加大悬赏力度,发动更多群众提供线索。”
叶涛点点头,心里的懊恼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这起案件的侦破远没有结束,一场更为漫长的追凶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时,林敏拿着一份新的化验报告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叶涛,李队,我们在张浩遗留的手环上发现了少量油漆残留,经过成分分析,是建筑工地常用的外墙涂料,且型号非常特殊,是城南‘盛达建材’独家代理的‘耐候型丙烯酸酯涂料’。这种涂料最近三个月仅供应给城南的两个在建工地——‘滨江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和‘鑫源广场’写字楼工程。结合张浩刑满释放后无固定工作的情况,他很可能在这两个工地打过零工,或者近期频繁出入工地周边,这或许是他藏匿的关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