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蹲下身,咬破右手中指,鲜血从指尖渗出,他用指尖血在曾成眉心画了一道符,血符画成的瞬间,隐隐有微光闪过。
毛小方拿起曾成的手,将小木头人头顶的铁钉放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然后用力握紧曾成的手指,将那根钉子夹得死死的。
毛小方握着曾成的手,猛地向上一拉。
铁钉被拔了出来。
钉尖离开木头人的瞬间,曾成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直直地向前滑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毛小方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曾成的双腿,将他牢牢钉在地上,又对着乔峰与阿帆喊道。
“阿帆,乔峰,过来帮忙。”
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蹲在曾成两侧。
“按住他!别让他动!”
乔峰和阿帆同时出手,一人按住曾成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腰,三个人将曾成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曾成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毛小方喘了口气,将小木头人换了个方向,拿起曾成的手,捏住第二根铁钉。
钉尖脱离木头人的瞬间,曾成的身体猛地一挣,力气大得惊人,阿帆按住他肩膀的手都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三个人咬着牙,硬是没让他滑出去。
毛小方额头沁出汗珠,顾不上擦,深吸一口气,拿起曾成的手,捏住最后一根铁钉。
钉尖离开木头人的一刹那,曾成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胡乱挥舞,嘴里发出怪声,拼命挣扎。
毛小方看着手上的木头人,三根钉孔里同时冒出黑烟,木头人的表面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毛小方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对着周围越围越近的人群厉声大喝:“快散开!都退后!”
人群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哗啦啦地往后退了好几尺,空出一大片空地。
毛小方右手一扬,将那小木头人猛地甩向半空。
木头人脱手的瞬间,身上的黄符骤然亮起,“碰”一声闷响,木头人在半空中炸开了。
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碎屑,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与此同时,曾成的身体猛地一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哇……。”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一口,两口,三口。
曾成连吐了好几口,黑血溅了一地,最后一口吐出时,颜色已经从纯黑变成了暗红,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眼睛变了。
变得清澈明亮。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按住他肩膀的乔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毛小方。
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你……你们是谁?”
乔峰三人长出一口气,赶紧松开了手,扶着曾成站了起来,毛小方对着曾成笑道。
“我是毛小方,这两位是我徒弟,曾成,你没事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好了?真的好了?”
“刚才还疯疯癫癫的,现在看着眼神都清明了!”
“毛道长真本事啊!”
“七姐妹堂跟人家比,差远了!”
“钟君刚才差点把人治死,要不是毛道长及时赶到,曾成这条命就搭进去了。”
“就是就是,装神弄鬼骗钱还行,真本事还是得看毛道长。”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满满的赞叹和信服,善信们、街坊们、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向毛小方的目光里满是敬重。
杨飞云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毛小方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钟君站在人群边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紧紧的。带金缩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叶婵和小薇也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带金三人赶紧跟上,四个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消失在巷口。
“我想请教一下这位师傅,我家在哪儿。”
曾成声音沙哑,看着毛小方,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几分恳切。
毛小方还未开口,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便抢先接了话,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哎呀,你哪儿还有家啊,你家那老宅子早就荒了,墙都塌了一半,院子里草比人高,哪还能住人!”
接着又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曾成一番,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可不是嘛,你那房子少说也有几十来年没人住了,你这些年疯疯癫癫的,四处流浪,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连个固定的落脚处都没有。”
曾成的脸色白了几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如你跟着毛道长学艺吧,给他当徒弟,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街坊们纷纷附和起来。
“对呀对呀!毛道长本事大,人也厚道,跟着他不吃亏!”
“曾成这孩子怪可怜的,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毛道长,您就收下他吧,这也算积德行善了!”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劝说的行列。
曾成抬起头,看了看那些为他说话的街坊,又看了看毛小方,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感激,有不安,还有一丝期盼。
毛小方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曾成,又看了看乔峰和阿帆,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阿帆倒是先急了,凑到毛小方耳边,压低声音说:“师父,收下他吧,他怪可怜的,再说了,咱们道堂刚开张,多个人也热闹些。”
毛小方没理他,目光落在曾成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不紧不慢:“曾成,你可想好了,修道不是闹着玩的,要吃苦,要守清规戒律。”
曾成抬起头,看着毛小方的眼睛,双眼透着清明和坦荡,语气坚定:“毛道长,求你收下我。”
他说完,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青石板“咚”的一声响,磕得膝盖生疼,他却纹丝不动,双手撑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我曾成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有一身力气,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活都能干,扫地、劈柴、做饭、烧水,您只管吩咐,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说着,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乔峰站在毛小方身后,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曾成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杨飞云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毛师傅,依我看,曾成心性纯良,又有向道之心,收下他也未尝不可,曾家三代之劫,今日被你化解,也算是天意。”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弯下腰,伸出双手扶住曾成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他拍了拍曾成肩头的灰尘,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毛小方的第三个弟子,进了伏羲堂的门,就要守伏羲堂的规矩,往后跟着我好好学道,好好做人。”
曾成点点头,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多谢师父。弟子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毛道长真是菩萨心肠啊。”
“这下曾成有归宿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
阿帆咧嘴笑着,伸手拍了拍曾成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师兄的派头:“小师弟,以后你就跟着我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师兄罩着你。”
曾成被他拍得身子晃了晃,却咧嘴笑了,点了点头。
乔峰也走上前来,看着曾成,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带着几分兄长的温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曾成看着乔峰那张沉稳的面孔,心中莫名安定,轻轻“嗯”了一声。
杨飞云站在一旁,面带笑意,拱手道:“恭喜毛师傅,又收了一位高徒,伏羲堂人才济济,日后必定兴旺。”
毛小方摆了摆手,笑道:“杨先生客气了,不过是收个徒弟,谈不上什么兴旺不兴旺,今日之事,还要多谢杨先生帮忙,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那么快找到杜世昌的坟。”
杨飞云连忙摆手,语气谦和:“毛师傅言重了,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不值一提。真正治好曾成的,还是毛师傅的真本事。”
两人客套了几句,杨飞云看了看天色,拱手告辞。
毛小方也不多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来,对着乔峰几人说道。
“走,去七姐妹堂。”
七姐妹堂。
大堂里冷冷清清,钟君和三个徒弟聚集在一起。
小薇开口道,声音有些急切:“师傅,以后我们怎么办啊?”
叶婵叹了口气也说道:“是啊,师傅,我算过了,这次我们劫数难逃。”
钟君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有些气愤的说道:“你这么会算,你来当师傅啊,都怪那个该死的毛小方,迟早我要找他报拆招牌之仇!”
带金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道:“毛小方那么厉害,以你的本事怎么跟他斗。”
钟君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指着带金的鼻子:“你这是小看师傅我,我这是一时大意失手,你等着瞧吧,这个仇,我一定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钟师傅。”
钟君浑身一僵,接着怒气飙升,她猛地转过身,看见毛小方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来幸灾乐祸吗?”
钟君怒气冲冲的走到毛小方面前,双手叉腰,没好气的道。
毛小方看着她,面色平静,语气温和:“钟师傅,你别误会,我们都是为了救人,我来是感谢你。”
“你赢了,当然这么说。”
钟君冷笑一声,声音大了几分,接着又阴阳怪气的说道:“换了是我,你输了,我不知道多开心,现在我可要倒霉了,不知道你能高兴多久。”
毛小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干嘛非要弄成这样呢。”
“什么样。”
钟君一甩袖子,转过身去,背对着毛小方,声音又硬又冷:“送客!”
金,婵,薇,三人立刻对毛小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
“毛师傅!毛师傅!”
余大海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扛着相机的记者。
余大海穿着一身暗红色锦缎长袍,圆脸上堆满了笑,快步走到毛小方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毛师傅,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他松开手,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个记者一挥手,指了指毛小方,语气里满是得意。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伏羲堂的毛小方毛道长,刚治好了曾家三代疯癫的那位,你们不是要采访他吗,机会来了!”
记者们一听,眼睛全亮了,呼啦啦围了上来,相机举得老高,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晃得人眼花。
“毛道长,请问您是怎么找到下咒之人的?”
“毛道长,曾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毛道长,您过来是拆钟师傅的招牌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把毛小方围在中间。
毛小方被闪光灯晃得眼睛有些花,抬手挡了挡,面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诸位客气了,这件事多亏了几位朋友帮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余大海站在旁边,胖脸上带着笑意。
钟君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带金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师傅,余老板这是故意的吧?”
钟君没说话,牙齿咬得咯吱响。
拍完照,余大海转过身,抬头看了看那块“七姐妹堂”的匾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随意的问道:“钟师傅,这个招牌怎么还在这里。”
钟君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强撑着笑,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余老板,这个招牌一定会拆,但是你也不用带那么多新闻界的人来吧。”
余大海笑了笑,走到钟君面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话不能这么说。这次比赛也是大新闻啊,你们谁输谁赢,也要向公众有个交代吧。”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钟君耳边,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另外,看好你弟弟。”
钟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余大海退开一步,脸上又堆满了笑,声音恢复了大嗓门,抬手一指那块匾额:“啊,这个招牌没有拆下来正好,刚好钟师傅你爬上去拆的时候,可以拍几张照片留念。”
钟君站在原地,气得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额,突然眼睛发酸。
带金、叶婵、小薇三个人站在她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沉默了几息。
钟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三个徒弟,声音冰冷且果断:“还不快去拆下来。”
带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钟君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师傅。”
叶婵和小薇也赶紧点头,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找梯子。
毛小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对着乔峰几人说了一句:“走吧。”
乔峰几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着毛小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