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阿秀刚打开道堂的房门,便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
正是杨飞云。
“杨先生。”
阿秀微微一怔,连忙侧身让开。
“快请进。”
杨飞云对着阿秀拱手行礼,语气温和:“曾成的事,我略知一二,想着或许能帮上忙,便早早过来了。”
阿秀将他引到堂内坐下,又倒了杯热茶。不多时,毛小方、乔峰和阿帆也陆续从楼上下来。
毛小方看见杨飞云,脸上露出喜色,快走几步迎上去:“杨先生,这么早就来了?”
杨飞云起身拱手,笑道:“毛师傅,曾成家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消息,想着或许对你们有用,便不请自来了。”
毛小方大喜过望,一把拉住杨飞云的手往里让:“杨先生太客气了,来来来,坐下说。”
阿帆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杨先生,您可真是及时雨,我们正发愁呢。”
杨飞云摆摆手,语气谦和:“阿帆小兄弟过奖了,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
乔峰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目光在杨飞云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走上前去,微微拱手:“杨先生有心了。”
“乔小兄弟不必客气。”
杨飞云含笑还礼,语气真诚。
乔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杨飞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此人倒是热心。
昨天刚定下赌约,今天就来帮忙。
杨飞云将乔峰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个乔峰,比毛小方难对付得多。
毛小方全无察觉,兴致勃勃地问道:“杨先生,你说知道一些消息,是什么消息?”
杨飞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说:“曾成家的事,要从他祖辈说起。
我听几位老街坊说,曾家三代都是大地主,当年在这一带很有势力,专门逼迫穷苦人家将田地抵押给他们。
后来不知怎的,家里接连出了怪事,一代接一代地疯癫。”
毛小方眉头微皱:“所以下咒的可能与那些被逼债的人有关?”
“有这个可能。”
杨飞云点头。
“所以我想,或许该先从曾家的祖坟和阳宅查起。若是被人下了咒,阴宅阳宅必有痕迹。”
“有理。”
毛小方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去看看。”
四人带上罗盘符纸,出了伏羲堂,往曾家祖坟而去。
这一查,便是三天。
曾家祖坟在城北一座小山上,地势倒是不错,背山面水,算是上等风水。毛小方拿着罗盘在坟地转了好几圈,指针稳稳当当,没有异常。杨飞云也没闲着,在四周踏勘地形,掐指推演,结论与毛小方一致。
阴宅没问题。
第二天,四人又去查看曾家的阳宅。曾家老宅在城西一条旧巷子里,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毛小方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从大门到后墙,从房梁到地基,罗盘指针始终没有乱过。
乔峰也用感知力暗中观察了几次,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阴宅阳宅都没有被人下过咒,风水也没被破坏。”
第三天傍晚,四人带着曾成在曾家老宅的院子里站着,毛小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那为什么三代人都疯疯癫癫的?”
杨飞云也面露沉思:“我们最大的难题,就是不知道下咒的人到底用的什么方法。若是能找到这个,事情就好办了。”
毛小方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这咒下得太隐蔽了。”
阿帆蹲在墙角,翻着一堆落满灰尘的破箱子,闻言抬起头,一脸沮丧:“师傅,这都三天了,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这破地方,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毛小方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好好找。”
阿帆不敢再吭声,低着头继续翻。
乔峰站在窗前,目光扫过满墙满地的字迹。曾成的字写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门板上、窗棂上,歪歪扭扭,密密麻麻。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能辨认。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迹潦草,墨迹已经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写的都是地契、欠条之类的内容。
杨飞云也捡起一张,仔细看了看,递到毛小方面前:“毛师傅,你看看这个。”
毛小方接过纸,凑到窗前借着天光细看,眉头微微皱起:“全是押给曾家的地契。看来曾家当年确实有钱得很。”
杨飞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来这是曾家做的坏事太多了,遭了报应。”
毛小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女声。
“曾成!曾成!”
人未到声先至,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四人转过头,只见钟君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带金、叶婵和小薇,气势十足。
“你来这里干什么?”
毛小方皱了皱眉。
钟君双手叉腰,下巴一抬,理直气壮:“曾成都跟你三天了,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吧?”
她说着,朝身后一挥手:“金、婵、薇,把他带走!”
带金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拉住曾成的袖子。
曾成正在墙角蹲着写字,被这一拉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带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叶婵和小薇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曾成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曾成也不反抗,任由她们架着往外走,只是嘴里还念叨着:“写……写……还没写完……”
乔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毛小方面色平静,也没有阻拦。
杨飞云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拱手道:“钟师傅,既然你要带曾成走,那便请便。只是我们查了三日,尚无头绪,钟师傅若能在七日内找到解法,那也是曾家的福气。”
钟君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毛小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毛小方,你就等着关门吧。”
说完,带着三个徒弟和曾成,扬长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帆看着钟君一行人的背影,挠了挠头:“师父,您就这么让她把人带走了?”
毛小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急什么,还有七天。”
他转过身,继续翻看地上的那些纸,一张一张,看得比方才更仔细。
乔峰站在他身侧,感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
六丈之内,一切尽在“眼底”。
没有阴气,没有妖气,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
可曾家三代疯癫的根源,一定藏在这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破败的墙壁和满地的纸团,心中默默思量。
那些地契。
那些写满字的纸。
还有曾成嘴里反复念叨“写字”。
乔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跟在毛小方身后,一张一张地翻那些写满字的纸。
七姐妹堂,一间阴暗的偏房里。
曾成被头朝下脚朝上地吊在房梁上,绳子勒住脚踝,整个人倒悬在半空,向一条倒挂的闲鱼。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拼命挣扎,身子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喊:“救命啊……救命啊……放我下来……”
叶婵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银针盒子,看着曾成那张已经红得发紫的脸,忍不住小声说:“师傅,这都吊了一个时辰了,会不会出事啊?”
钟君双手抱胸,围着曾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胸有成竹地说。
“不会,这样吊着,是把他的血倒流回头部,在用银针扎他的穴位,让他血气上头,自然就清醒了,这是我祖传的法子,灵得很。”
小薇站在曾成的下面,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曾成的脸,声音发颤:“师傅,你看他的脸已经通红了,再吊下去会不会……”
钟君抬头看了看,曾成的脸确实红得不太正常,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嘴唇也有些发紫。
她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好吧,先把他放下来。”
叶婵和小薇赶紧上前,解开绳子,将曾成慢慢的放了下来。
曾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还是红得厉害,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偏着脑袋看向叶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含混不清地说:“嫁给我……我们一起生小孩……我可以教小孩写字……”
叶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脸一下子红了,又气又窘,跺了跺脚。
带金和小薇都哈哈大笑起来。
钟君眉头一皱,从银针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走到曾成面前,捏住他的下巴,一针扎在他头顶的穴位上。
“啊……”
曾成立马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钟君面无表情,抽出银针,手指飞快地在曾成头上连扎了数十下。每一针下去,曾成就惨叫一声,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软,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带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给弄死了,死了咱们可就输了。”
钟君瞪了她一眼:“乌鸦嘴。”
小薇站在曾成旁边,看着曾成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样子,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师傅,他……他头上好多针眼,还在流血……”
“流点血死不了。”
钟君把银针丢回盒子里,拍了拍手,语气不耐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曾成悠悠醒转。
叶婵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符水走进来,碗里还冒着火光,一股浓浓的纸灰味弥漫开来。
钟君接过碗,走到曾成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对身后的叶婵说:“把他的头按住,别让他乱动。”
叶婵上前,双手按住曾成的脑袋。
钟君将碗沿抵在曾成嘴唇上,手腕一倾,符水灌了进去,曾成被呛得直咳嗽,符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流了一脖子。钟君不管,一碗灌完才松开手。
曾成咳了好一会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过了一个时辰,曾成还是疯疯癫癫,嘴里一会儿念叨“写字”,一会儿念叨“生孩子”,一会儿又对着空气傻笑,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带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师傅,看来符水没什么用啊。”
钟君斜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理所当然:“那当然,这符水又不是我弄的。”
带金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师傅,我看他啊,不是中邪,是心里有病。”
“心里有病?”
钟君眉梢一挑。
“对啊。”
带金看着自己的手,说道:“俗话说得好:十指痛归心。”
钟君眼睛一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痛归心,有道理。”
四人找来几根手指粗细的木棍,用绳子并排穿起来,做成一个夹板。叶婵和小薇一人拉着绳子的一头,用力一拽,木棍合拢,夹住了曾成的手指。
“啊……。”
曾成惨叫一声,整个人浑身颤抖,疼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用力。”
钟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叶婵和小薇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又加了几分力气。
曾成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
持续了两天。
曾成被折腾得浑身是伤,手指肿得像胡萝卜,青紫发亮,头上全是针眼,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喘着,眼神涣散,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小薇站在一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师傅,我们什么办法都用尽了,他好像要死了……”
钟君脸色不好看,看着奄奄一息的曾成,语气有些烦躁:“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不许哭。”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