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不理女鬼的威胁,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
他眼中凶意大盛,一刀向着宋子龙劈去,刀锋凛冽,杀意决绝。
女鬼终于撑不住了。
她双手飞速掐诀,口中急急念咒,那道系在宋子龙手腕上的红痕猛地一亮,随即崩断,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夜空中。
同命连心契,解了。
乔峰感知力一直开着,看见红线断裂的瞬间,刀锋猛地一转,身形如闪电般折返,杀猪刀挟着煞气狠狠劈向女鬼。
女鬼猝不及防,被一刀砍中,从肩头斜劈至腰际。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现出原形来。
她的身体被分成两截,残躯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浓郁的阴气从裂口涌出,想要将两截身子重新连接起来。
乔峰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左拳已然轰出,天雷拳!
紫色的雷光在拳面上炸开,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雷柱,正中女鬼残躯。
雷光在夜空中炸裂,女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中化为灰烬,飘飘扬扬地散落在夜风里。
……
宋家不远的院子里。
宋太太猛地尖叫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掐住宋学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方才那惊悚的一幕。
宋学良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僵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衬衫,手指微微发抖。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宦海沉浮,见过人心险恶,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东西。
毛小方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抬手在碗沿上一抹,水面恢复了平静。
宋家豪宅。
宋学良和毛小方等人回到宋家时,院子里已经换了天地。
雕花铁门敞开着,明月当空。
乔峰和宋子龙正坐在石桌旁,两人有说有笑,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坛酒已经开了封,酒香混着夜风飘过来。
“子龙!”
宋太太第一个冲进去,跑到儿子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胳膊,确认人没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妈,我没事。”
宋子龙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皮外伤,不碍事。”
宋学良站在几步外,看着儿子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袖子上裂开几道口子,但精神头不错,眼睛亮堂堂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赶紧招呼毛小方等人上座。
接着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感慨:“今晚的事,多谢诸位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众人也随着他一饮而尽。
毛小方放下酒杯,语气平和:“宋先生不必客气,降妖除魔,是我辈本分。”
宋子龙笑道:“对,不必客气,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哈哈大笑。
接着起身给众人蓄满杯,又举杯对着毛小方:“毛道长,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宋子龙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敬你一杯。”
毛小方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饮尽,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宋督察客气了。说起来,还是宋督察一身正气,行善积德,才能巧遇我们。”
宋子龙摆了摆手:“毛道长过奖。我宋子龙不过是个普通警察,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倒是道长您,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毛小方心情愉悦,连说:“过奖……过奖。”
宋子龙起身给毛小方蓄满杯,举杯对着乔峰,眼睛亮亮的:“乔兄,今晚这出戏,演得真绝。说实话,你冲进来那一下,我还真以为你要杀我。”
乔峰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声音沉稳:“宋督察的演技也不差。躺在地上那几下抽搐,我还以为你真要不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阿帆坐在旁边,听他们这么说,忍不住插嘴:“师弟,你那杀猪匠演得可真像。尤其是劈刀那一下,我隔着水镜看都吓了一跳。”
宋子龙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朝乔峰举了举:“对……对……对,乔兄方才那一刀充满杀气,差点以为你真要杀我。”
众人又哈哈大笑。
宋学良让佣人又添了几道菜,重新开了两坛酒,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宋学良放下筷子,看了看毛小方,又看了看乔峰,忽然开口:“毛道长,我听子龙说,你们在找地方开道堂?”
毛小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找了几天,不是太小就是太贵,要么就是位置偏僻。”
宋学良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毛小方一愣。
宋学良放下酒杯,语气从容:“我在元朗有间铺面,上下两层,带个后院,做道堂正合适。明天我让秘书把钥匙送过来。”
毛小方连忙摆手:“宋先生,这不行……”
“毛道长不必推辞。”
宋学良抬手止住他,语气诚恳:“你救了子龙的命,一间铺面算什么?别说一间,十间我也给。”
毛小方张了张嘴,还要推辞,宋子龙在一旁开口道:“毛道长,你就别推了。我爸这人,难得大方一回。”
宋学良瞪了儿子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酒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了。
阿帆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乔峰与宋子龙说个不停。阿秀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偶尔笑一笑。毛小方和宋学良聊着天,从道法聊到时局,从时局聊到民生,越聊越投机。
月上中天,桌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
阿帆趴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已经彻底醉了。阿秀轻轻推了推他,他哼了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毛小方也有些上头,话多了起来,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宋学良红光满面,拍着桌子说“改天再来一场”。
宋子龙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佣人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停在门口。
“毛道长,阿帆兄弟醉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宋子龙说着,亲自扶起阿帆,把他塞进后座。阿秀跟着上了车,坐在阿帆旁边,扶着他歪来歪去的脑袋。
毛小方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宋子龙一眼,拱了拱手:“宋督察,今晚多有叨扰。”
“毛道长客气了。”
宋子龙拱手还礼,又转向乔峰,伸出手。
乔峰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
“乔兄,改日再喝。”
“好。”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乔峰上了车,关上车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宋家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宋子龙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石桌上,几只空酒坛东倒西歪,还泛着淡淡的酒香。
第二天清晨,宋学良的秘书便早早来到客栈,双手递上一串钥匙和一封信。
毛小方打开信封,里面是房屋地契。
四人商议一下,决定去元朗看看。
刚走到街口,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子,正是带金。
“阿帆。”
阿帆听见声音,有些惊喜的笑道:“带金,你怎么来了?”
带金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篮子:“我做了点点心,想约你去河边走走。”
“师傅……”
阿帆对着毛小方喊到。
毛小方看了带金和阿帆一眼,对着阿帆摆摆手。
“去吧,去吧。”
阿帆大喜,又去客栈跟老板借了自行车。
“坐稳了。”
阿帆说了一声,蹬起踏板,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晨风迎面吹来,带金的发丝飘起来,拂在阿帆后脖颈上,痒痒的。阿帆的心跳快了几分,脚下蹬得更用力了,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骑了一段路,带金忽然开口:“阿帆,你饿不饿?”
阿帆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满是幸福:“不饿,跟你在一起我不会饿的。”
带金“嗤”地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我可饿极了,不如我们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好的。”
阿帆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带金的话上,眼睛只顾着看前方的路,没注意到车轮前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自行车前轮碾上了石头,车身猛地一歪。
“啊……”
带金惊叫一声。
阿帆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车把,已经来不及了。整辆自行车连人带车翻倒,顺着路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两人随着自行车一起往下滚,草叶和泥土沾了一身。阿帆在下,带金在上,两人滚了十多圈,终于到底,阿帆的嘴唇无意间碰到了带金的脸颊。
“呀!”
带金尖叫一声,猛地推开阿帆,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阿帆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
“你想怎么样?想非礼啊!”
带金瞪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又打了他几下,一下比一下重。
阿帆捂着被打的脸,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傻笑着看着带金。
带金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恼,伸手又要打,手抬到一半,看见他脸上那五道红印子,终究没落下去。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整理自己沾了泥土的衣裙。
两人从斜坡上爬起来,阿帆扶起自行车,车把歪了,链条也掉了。他蹲下身,三下两下把链条装回去,又掰正了车把,拍了拍车座上的泥土,咧嘴笑了笑。
“好了。”
带金看了一眼阿帆,没说什么,重新坐到后座上。
这回阿帆骑得慢了,眼睛盯着路面,不敢再分心。
到了河边,两人把自行车停在柳树下。河面不宽,水流缓缓,河岸上长满了青草,几朵野花零星地点缀其间。
带金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布,把小竹篮子打开,水果、面包、叉烧包、还有一壶水,一样一样摆好。她剥了一根香蕉,递到阿帆嘴边。
“疼不疼?”
阿帆接过香蕉,咬了一口,眼睛看着河面,语气轻快:“不疼。”
带金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也轻了几分:“对不起啊,我师傅说,我们这样的黄花闺女,不能随便让人家碰的。”
阿帆连忙摆手,脸上那几道红印子在日光下格外明显,语气认真的说道:“我明白,但是我也是黄花闺男。”
阿帆说完,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带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帆也跟着笑了。河面上的风吹过来,两人的笑声在风里飘出去很远。
笑了好一会儿,带金收了笑,歪着头看阿帆,语气随意地问道:“你们不是要开道堂吗?什么时候开业?”
阿帆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吧,今天师傅他们去看地方了,合适的话,选个黄道吉日就开门了。”
带金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收住,看着阿帆,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阿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阿帆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目光坦荡而认真:“是。”
带金嘴角带着一丝笑:“那好吧,为了奖励你喜欢我,你把眼睛闭上。”
阿帆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脸上那几道红印子更红了。他心想,带金这是要亲他?她不好意思,所以才让他闭上眼睛?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带金看了他一眼,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符纸,塞进身前的面包里。她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将面包捏了捏,把露出来的符纸边角按了进去。
“张开嘴。”
阿帆听话地把嘴张开。
带金将面包塞进他嘴里,一手托着面包,一手往他嘴里推,一边推一边说:“吃啊,快吃啊。”
阿帆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带金看着他吃,眼睛一眨不眨,神情有些紧张。
阿帆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憨憨地笑了笑:“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嚼不烂。”
带金松了一口气,拿起身旁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那你喝杯水吧。”
阿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将嘴里那点面包彻底咽了下去。
带金看着阿帆咽下去,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