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像七年前我救不了他的丈夫一样。”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膝盖。长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就在那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乔峰扶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发抖。那种抖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她的手臂，稳稳地，一动不动。
许久，马丹娜终于站了起来。
“走吧，回桃花镇。”
声音平静。
乔峰和马丹娜从雾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乔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雾墙和石碑，眉头微皱。
接着又放出感知力试了一下，结果感知力快速的穿过了雾墙。
真是个奇怪的迷魂阵。
马丹娜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脚步很稳，但乔峰能看出来她在硬撑。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从雾里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东西。
乔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也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
官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师弟！马姑娘！”
阿帆的声音从拐弯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如释重负。
阿帆手里还攥着一沓黄符，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后面跟着毛小方，步伐沉稳，但比平时快了许多，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乔峰也看见了前方的毛小方与阿帆，大声的喊道。
“师傅，师弟。”
喊完乔峰也加快脚步。
毛小方看见两人的瞬间，三两步近前，目光从乔峰身上扫过，发现他精神尚可，血气平稳，没什么大事。
又就目光落在马丹娜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马丹娜的脸色很差，不是受伤后的苍白，而是像经受了不可承受的打击一样。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微微肿着，但是没有泪痕，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先回客栈在说。”
毛小方的声音平和。
阿帆跑到近前，张嘴想问什么，被毛小方一个眼神止住了。他看了看乔峰，又看了看马丹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从腰间布袋拿出一个水壶和三个杯子，给毛小方，乔峰和马丹娜一人倒了一杯。
三人接过水杯喝了起来，毛小方喝了一口，一口吐了出来，有些皱眉的说道。
“凉的，你不是说保暖吗。”
阿帆接过毛小方的水杯，用手在水杯里面试了一下水温。
“不会啊，我已经改良过了，比上次暖和一点了。”
毛小方：(´_ゝ`)
四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桃花镇就在前面。
镇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扇窗户半开着，里面露出半张脸，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窗户“啪”地关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镇上比他们来时更安静了。
回到客栈，掌柜的正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看见四人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小跑着迎上来：“几位道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那雾怎么样了。”
“掌柜的，给我们上壶热茶。”
毛小方摇摇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再弄些吃的，简单点就行。”
掌柜的张了张嘴，识趣地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四人在角落的八仙桌旁坐下。掌柜的端上来一壶热茶，又识趣地退开了。
毛小方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茶是掌柜的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把茶递到马丹娜面前时，多停了一瞬。
马丹娜接过茶，双手捧着杯子，杯壁的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茶叶在漩涡里打转，像是雾中那些翻涌的白煞和红煞。
她没有喝。
毛小方倒完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今天和阿帆在镇上走了一圈。”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发现了一些东西。”
“第一个失踪的，打更的老头，姓孙，六十三岁。第二个，东街的俏寡妇，姓李，二十八岁。第三个，是个孩子，姓周，九岁，男。第四个，货郎，姓王，四十五岁……”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这些是今天之前失踪的。加上昨天晚上失踪的木匠刘老憨，一共十个人。”
毛小方顿了顿：“我和阿帆今日去各家各户走访了一遍，问了家属和附近邻居，看了失踪者的住处，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除了那个九岁的孩子，其余九个人，半年之前，死者都莫名其妙多了一笔钱。”
阿帆在旁边补充道：“对！那个打更的老孙头，他儿子说老头子在半年之前突然给了他十块银元，说是攒的。老孙头一个月挣不到一块银元，十块钱够他攒一年的。”
毛小方点头：“东街的李寡妇，邻居说她半年前花八块钱买了两匹好布，还做了几件新衣裳。李寡妇守寡多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平时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
“货郎王老实，半年前还清了欠了三年的一笔债，十块银元。他老婆说不知道钱从哪儿来的，问他他不说，只是笑。”
……。
毛小方一口气说完，目光在乔峰和马丹娜脸上扫过：“十个人，十个不同的家庭，九笔来路不明的钱。虽然几人数量不等，但都远远超出了他们正常的收入。”
乔峰眉头微皱：“那个孩子呢？”
毛小方摇头：“周家的小子，九岁，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爹是个泥瓦匠，他妈给人家浆洗衣裳。就这孩子家里没有多出任何钱财。”
“为什么啊。”
阿帆挠挠头问道。
毛小方摇摇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