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心头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能。”
“能看见多远？”
“四丈五。”
“四丈五……。”
马丹娜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也就是说，方圆四丈五之内，什么都瞒不过你？”
乔峰点点头。
马丹娜忽然想起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咬着嘴唇，盯着乔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昨天晚上，我在干什么？”
乔峰浑身一僵。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昨晚那一幕——水雾缭绕、湿发贴颈、如葱白般的玉臂——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清晰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马丹娜看着他的表情，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把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看见了？”
“我……”
乔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见了。”
这一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乔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目光坦然地看着马丹娜。他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只是声音沉稳地开口：
“昨夜我修炼感知力，探查客栈周围的动静，无意中……探入了马姑娘的房间。是我失察，是我冒犯，马姑娘若要责罚，乔峰绝无半句怨言。”
他说完，拱手一礼，姿态端正，目光清正。
马丹娜看着他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咬着牙，手指头在挎包带子上捏了又捏，恨不得把包里那包桂花糕全糊在他脸上。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换做是旁人，她早就用九字真言召唤神龙轰过去，将他炸成灰灰。可面对的是乔峰，以及这副坦坦荡荡认错的模样，她愣是下不去手。
气是真的气，她马丹娜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可心里除了气，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滋味，酸酸的，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看见什么了？”
乔峰愣了一下。
“我问你看见什么了！”马丹娜的声音拔高了，但尾音微微发颤。
乔峰沉默片刻，一字一顿：“我只看见水雾和……背影，就收回了感知力。”
“真的？”
“真的。”
马丹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乔峰没有躲避，目光沉稳，神色坦然。
马丹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别过头去，假装整理挎包的带子，声音闷闷的：“这次就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忽然拔高，故作凶狠地说道：“如果还有下次被我知道了，我就用九字真言召唤神龙轰你。”
乔峰郑重抱拳：“乔峰记住了，一定没有下一次。”
马丹娜“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迈步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乔峰，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
“你脸上的五指印，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事自己打的吧。”
乔峰脚步一顿。
马丹娜“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在浓雾中传出很远。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雾还是那么浓，路还是那么看不清，但气氛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凝重了。
马丹娜走在前面，嘴里嚼着桂花糕，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
他看见我洗澡了。
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马丹娜你刚才为什么不打他？为什么不骂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她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可是……他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的。
而且他也自己打了自己。
“哎呀！”
她用力跺了一下脚，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后面的乔峰听见声音，快步上前：“怎么了？”
“没、没什么！”
马丹娜头也不回。
“踩到石头了！”
乔峰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面，沉默了一瞬，没有拆穿。
两人又向前走了半盏茶的时间。
乔峰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马丹娜立刻警觉起来。
“你听。”
马丹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渐渐地，从雾的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
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呜呜咽咽的，断断续续，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
“是唢呐。”
马丹娜的脸色变了。
“还有锣鼓，铜锣，笛子。”
那奇怪地声音越来越近。
唢呐声尖利刺耳，曲调却诡异得很，不像是任何婚丧嫁娶的曲子，而是东一调西一调，像是被人胡乱拼凑在一起，听着让人头皮发麻。锣鼓声更怪，节拍全乱了，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缓慢得像心跳将停。
“不对。”
乔峰目光一凛，伸手拦在马丹娜身前。
“两边都有声音，快过来了，往后退。”
两人转身退了几丈，两头传来的声响越来越明显。一头是尖细喜庆的唢呐喜乐，另一头是低沉呜咽的丧乐哀乐，两种调子诡异地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
浓雾像是在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穿行，将浓白的雾气撕开一道道口子。
乔峰和马丹娜看见了。
雾里缓缓走出两队人马。
一队是红喜轿：
轿身猩红如血，迎亲队一身大红色，脸上却面无血色，死气沉沉，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一样，脸上没有一丝结婚的喜乐，只有阴森的诡异。打着红灯笼，向天空抛洒着红色纸钱。
另一队是白出殡：
一口漆黑棺材被人抬着，棺盖上坐着一个白面红嘴的纸人，很是诡异，送葬人皆是一身白衣孝服，打着白灯笼，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排行走的纸人。白色的纸钱漫天乱飘，却落不到地上，只在半空打着旋。
“不好，这是红白撞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