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鲁阁地区无处不在的“死亡回音”与浓郁金煞之气的持续侵蚀,如同滴水穿石,悄然累积着负担。
团队在临时据点内轮班休息,试图抓住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立雾溪永不疲倦的流水轰鸣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苏晴独自坐在据点二楼一个僻静的小房间内,这里是杨墨言特意为她布置的静修室,墙壁上还贴有能安抚心神的符箓。
她盘膝而坐,试图通过调息来平复灵识中翻涌的不适。
连日来,为了对抗谢承安的画作、感应能量流向、安抚受惊游客,她的通灵能力被频繁使用,如同一直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下的精密仪器。
更不用说,那无孔不入的“死亡回音”中蕴含的绝望、恐惧、不甘,如同细微的毒刺,不断透过她的灵觉,扎入她的精神世界。
她胸前佩戴的那枚家传“文心佩”,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甚至表面出现了几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这玉佩有宁心静气、护持神魂之效,是苏晴掌控自身敏感通灵体质的重要依仗。
今夜,她感到格外的疲惫与心烦意乱。
闭上眼睛,那些来自峡谷遇难者的破碎记忆、痛苦嘶吼,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变得格外清晰,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她的脑海。
她努力集中精神,运转家传心法,引导着体内灵能试图构筑防线。
然而,就在她将灵识沉入最深,试图驱散那些纷杂意念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的碎裂声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她胸前那枚“文心佩”,竟毫无征兆地彻底崩碎,化作一小撮毫无灵光的玉石粉末,从她衣襟滑落!
玉佩碎裂的瞬间,那层一直保护着她敏锐心神的外壳仿佛也随之破碎!
“呃啊——!”
苏晴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她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人影、刺耳的噪音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她陷入了“灵视暴走”现象!
失去了文心佩的约束和过滤,她那过于敏锐的通灵体质变成了一把双刃剑,不再受她控制。
太鲁阁峡谷这片土地上,过去数十年、甚至更久远以来,所有不幸在此逝去的生命,失足的登山客、遇难的开拓者、乃至更古老时代葬身于此的亡魂,他们的记忆此刻紛紛汹涌而来。
他们临终前最强烈、最痛苦的记忆、情感、瞬间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分先后,不分彼此,同时、此时多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中!
她看到了无数绝望的眼睛,感受到了坠崖时呼啸的风声与粉身碎骨的剧痛,听到了濒死时对生命的最后眷恋与无尽悔恨的呐喊,体会到了被冰冷河水淹没窒息的冰冷与黑暗……
无数种极致的负面情绪、无数段戛然而止的人生终曲,在她狭小的识海内碰撞、撕裂、咆哮!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渗出冷汗,体温却冰得吓人。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杂着哭泣与嘶吼的破碎音节。她蜷缩在地上,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苏晴!”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住在隔壁的阿凯。那瞬间爆发开来的、混乱而充满痛苦的灵能波动,如同在寂静夜空点燃的烽火,立刻惊动了他。
他撞开房门,看到苏晴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林珊、杨墨言和陈武扬也被惊动,匆匆赶来,看到苏晴的状态,都是脸色大变。
“是灵视反噬!她的通灵能力失控了!”林珊瞬间判断出情况,语气焦急,“必须立刻稳住她的心神,否则她的意识会被这些涌入的负面记忆彻底冲垮、同化!”
阿凯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苏晴身边。
他试图握住苏晴冰冷颤抖的手,却被她无意识地、带着强大灵能乱流的手臂甩开。
守秘人钥匙在他掌心发出急促的嗡鸣,警示着苏晴此刻状态的极端危险。
不能再犹豫了!
阿凯眼神一凝,将守秘人钥匙紧紧握住,将其顶端轻轻点在苏晴的眉心祖窍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驱散那些狂暴的灵视信息,而是将守秘人之力转化为最纯粹的“守护”与“稳定”之意。
如同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堤防,强行切入苏晴那濒临崩溃的识海,护住她最核心的心脉与意识本源。
“稳住!苏晴,守住本心!那都不是你的记忆!”阿凯低喝着,声音中灌注了守秘人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层痛苦屏障,传达给苏晴真正的意识。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守秘人之力如同中流砥柱,抵挡着狂暴的怨念洪流,但作为施术者,阿凯自身也无可避免地要分担一部分冲击。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感觉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脑,无数充满负能量的碎片画面涌入脑海,并且试图沿着灵能连接侵蚀他的意志。
他强行稳住呼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按在苏晴眉心的手,稳如盘石,没有丝毫动摇。
在阿凯的全力守护和林珊、陈武扬赶忙呼请三太子来护法辅助下,苏晴身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那混乱的灵能波动也不再那么狂暴。
但她依旧深陷在无尽的灵视幻象中,无法自拔,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词语。
林珊靠近她,侧耳仔细倾听,试图从那些混乱的音节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痛……好黑……水……不对……”苏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但渐渐地,几个相对清晰的词语重复出现,“……鸟居……红色的……铃铛……经文……听不懂……是……日语……”
林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惊疑不定,她看向阿凯和杨墨言,压低声音道:“她一直在重复……‘日本’、‘神社’……还有一些描述神社场景的词语,鸟居、铃铛、念诵的经文……但我不明白,太鲁阁的逝者记忆里,怎么会混杂着关于日本神社的灵视信息?”
就在这时,承受了大部分冲击的阿凯,也因分担了过量的怨念,意识边缘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一些来自苏晴灵视的破碎画面片段。
在无数坠落、撞击、溺水的痛苦记忆碎片中,确实偶尔会闪过几帧,极其突兀的画面。
鲜红的鸟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悬挂在神社殿前的巨大铃铛、穿着白色狩衣的身影模糊不清,以及一段段。空灵却带着异样沉重感的、用日语吟唱的祝祷或哀歌……
这些画面与太鲁阁本土的逝者记忆格格不入,如同混入清水中的墨滴,格外显眼。
片刻之后,苏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灵视的洪流渐渐退去,她身体一软,彻底昏厥过去,但呼吸总算平稳下来,不再有那种失控的迹象。
阿凯缓缓收回守秘人钥匙,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脑海中那些属于他人的痛苦记忆碎片。和那几帧诡异的日本神社画面,仍让他感到阵阵眩晕与不适。
杨墨言立刻上前为苏晴把脉,又检查了她的瞳孔,松了口气:“灵能波动稳定下来了,只是心神损耗过度,昏睡过去是身体的自我保护。需要好好休养。”
林珊则忧心忡忡地看着阿凯:“你怎么样?你分担了多少?”
“没事,还撑得住。”阿凯摆摆手,目光却异常凝重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峡谷,“苏晴看到的……那些日本神社的景象,绝对不寻常。这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马来群岛火山灰,还有那个东南亚黑影……难道夺灵者的背后,牵扯的不止一方势力?”
陈武扬狠狠地卖骂了一句,“都怪那些可恶的夺灵者搞的鬼!”
据点内,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苏晴的意外失控,不仅暴露了她自身能力的潜在风险,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潜藏在太鲁阁这场终极危机之下,更加错综复杂、迷雾重重的真相。
而日本神社的意象,如同一个不祥的符咒,悄然浮现在众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