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水墨领域与妖僧邪气激烈对抗的中心,异变再生!
手持金刚杵的多吉师傅——或者说,是那个我们一直以为是多吉师傅的人——他并没有用金刚杵去攻击“隅”或保护谁。
相反,他口中念诵的古老经文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掠夺性!
那柄象征着护法与正念的金刚杵,此刻仿佛化为了一个贪婪的旋涡。
杵身绽放出的不再是祥和纯净的佛光,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带着强烈吸力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缠绕上正在与水墨墨色纠缠的、妖僧蒙泛的实体!
“不——!!!”
妖僧发出了自现身以来最凄厉、最充满真正恐惧的咆哮。
他周身的邪气、那凝聚了他毕生野望与怨念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扯离他的“身体”,疯狂地涌向那柄金刚杵!
金刚杵来者不拒,如同无底深渊,将那股庞大而污浊的邪气尽数吞噬。
杵身的颜色从暗金逐渐转向一种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数黑暗的紫黑之色。
而随着邪气被抽离,妖僧蒙泛那刚刚凝聚的实体迅速变得透明、稀薄,他脸上的怨毒和不甘最终化为一片虚无,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数十年的镇压,一朝破封,竟落得如此下场——成为了他人的食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们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
而更让我们震惊的事情,紧随其后。
“多吉师傅”在完成吞噬后,缓缓放下了金刚杵。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边缘。
然后,在我們驚駭的目光中,他用力向下一撕!
一张制作精良、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被撕扯下来,露出了掩盖其下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张相当清秀、年轻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肤色白皙,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文弱书生的气质,与他之前苍老沙哑的声线以及此刻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刚杵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他随手将那张“多吉师傅”的面皮扔在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这群目瞪口呆的人。
“我跟你们讲的故事,”他开口了,声音也变成了清朗的年轻男声,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从容,“部分是真的。寺庙失窃,金刚杵丢失,以及对大黑天的关注……这些线索,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只不过,我省略了关于我自己的部分。”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线索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张先生?!你究竟要干什么?!”
眼前的“年轻人”——张先生,闻言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风轻,却让人从心底发寒。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他反问道,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哲学探讨,而非站在一片狼藉的超自然战场上。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晚意似乎从极度的震惊中猛地惊醒。
作为队伍里符文法术的专家,他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结印,一道闪烁着雷光的凌厉符咒瞬间成型,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张先生!
“敕!”
然而,张先生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那枚蕴含着不俗力量的雷符,在进入他周身三尺范围内时,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符文结构瞬间崩解,雷光哀鸣一声,消散于无形,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实力的差距,深不见底。
张先生完全没有理会我们这些小动作,他的目光越过我们,再次投向了那个自从金刚杵吞噬妖僧后便暂时停止动作的“隅”。
“阁下,”张先生对着“隅”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等的尊重,“这里的‘杂音’我已经清理完毕。这无趣的循环与镇压,想必你也厌倦了。”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一位朋友去参观一场艺术展。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一个真正的‘奇迹’?”
“隅”那白色的无孔面具静静地对着张先生。领域内流动的墨色似乎都缓慢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这个邀请,显然触动了他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短暂的,仿佛凝固了一世纪的沉默之后。
“隅”的身影,开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变得模糊、透明。
张先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也同样开始变得虚幻。
下一刻,在我們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残破的水墨领域之中。
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走了。就这么走了。
带着我们唯一可能与之抗衡的、来自九层妖塔的恐怖收容物,一起走了。
“操!”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戏耍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一脚踹在身旁那已经化作一堆废铁的“镇渊”抑制器残骸上,金属碎片哗啦作响。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召唤妖僧的方式!我们他妈的全都被耍得团团转!”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破殿里回荡。
我转过头,看到苏瑾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双眼失焦,嘴唇微微颤抖,反复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是死了吗……他明明……不是死了吗……”
她这副模样,比我刚才看到妖僧被吞噬、张先生现真容时还要让我心惊。那个“他”是谁?张先生?还是那张清秀的脸?
我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走过去,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苏队!振作点!”
她的手冰冷得吓人。
然而,就在这片巨大谜团笼罩的废墟之上——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木头的声响,从大殿侧面一个用来存放杂物的旧木柜里传了出来。
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
我们所有人都是一凛,警惕性让我们立刻持枪对准了那个柜子。
张晚意和宋刚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宋刚深吸一口气,猛地用枪管挑开了那没有上锁的柜门。
柜门洞开。
里面,一个穿着破旧喇嘛袍、嘴巴被布条死死堵住、双手双脚被反绑在身后的老僧人,正艰难地扭动着身体,用头撞击着柜壁。
他抬起头,露出的那张写满了惊恐、疲惫和真正茫然的苍老面孔——
赫然是多吉师傅!
那个我们之前交谈、信任,并从他那里获取了关键线索的,真正的多吉师傅!
我看着柜中真正的多吉,又回想起刚才那个撕下面具、清秀而危险的张先生,一股比面对“隅”时更加深邃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
我们……到底陷入了怎样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