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瑞文举起手枪，对准半空中的一颗手雷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手雷外壳，并未将其引爆，而是将它打飞了出去，落向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然而，以他的能力极限，最多也只能打掉这一颗手雷，无法再开第二枪。
砰！
殿后的R5从二楼窗户伸手，朝第二颗手雷补了一枪，顺势将自己的手雷朝着外面的士兵扔了出去！三颗手雷几乎在同时爆炸，冲击波和碎石一同向众人袭来！
“他情况如何？”
见危机暂时解除，瑞文趁着空档问道。
“暂时死不了，应该没伤到肺。”
俄罗斯人彼得洛夫看了看郭瀚民被血染红的胸脯，舒了口气。刚才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此时，拦截系统已经到达了T0时刻。
发射装置向天空直竖起来，两枚拦截弹在烈焰喷涌中起飞，冲向太阳，化作两颗逆飞的流星，朝两枚导弹扑了过去！
“成了！预计没有任何偏差，你们这边暂时安全！”
丁睿第一时刻向这边报了平安。
然而，瑞文和赶到楼下的R5都没什么好脸色。
如果仅仅是医院那边遭遇了民兵攻击，那么还能说是巧合，但现在连发射场都遭到了突袭，加上联军的埋伏，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卡内基集团已经意识到第三次轰炸大概率会被拦截了。因此，他们才会安排联军阻挠，并诱导民间武装组织攻击我们的人所在的两处地方，他们恐怕已经基本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瑞文说道：
“我更担心的是，他们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不会让联军大部队撤离太远。一旦确定导弹遭到拦截，他们就会立刻让沙国联军全面进攻首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哈希姆王国的援军就守在边境附近。如果有状况，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这边。”
R5接上了话。
“小子，我们尽快回医院去，带上人撤退，先在边境和王国军会和，再思考下一步对策。”
“行。”瑞文同意了这个计划，立刻将同伴召集起来，准备突围。
然而，当他扭头看向同伴们的时候，却愣住了。
眼前的十多名同伴中，竟然有五个没有头！
“怎么了？”
瑞文回过神来，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眼罩，再抬头一看，所有人的脑袋都好好的。
但是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诺尔查丹玛斯的右眼”显灵了！
“所有人快趴下！”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
五个没有头的人现在全都是站着的！而姿势较低的彼得罗夫和郭瀚民都没事！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了后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连几扇窗户也随之破碎掉落！
在极度紧张的状况下，隔空移物也被动发动了！
下一秒，空中忽然寒光一闪。
仿佛一道无形钢丝从半空划过，一堵墙壁被生生削成了两半，轰然倒下！
而墙壁断裂之处，正好就是刚才队员们脖子所处的地方！
“诺尔查丹玛斯的右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救了他们的命！
根据先前对“眼睛”的猜测，瑞文立刻猜到这是神秘层面的攻击，也许和当初R2遭受的袭击差不多。不过，R2那次他并没有摘下眼罩，因此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眼睛”会给予自己关于“真实”的提示，因此，这次攻击必然来自卡内基集团无疑！
“别再轻举妄动了！”
瑞文这句话是对R5说的，而后者在看见那被一分为二的墙头后也随之会意，明白了那是和袭击R2的东西相似的玩意。
“行。一到安全的地方立刻和医院通讯，他们那边可能也有同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飞行到一半的导弹和两颗逆飞流星相遇，两道橘红色的光环在二者碰撞之处猛然扩散开来，爆焰转瞬而逝，声音清脆如烟火！
然而，仍有更多的导弹突破云端，以不同的角度朝城市的各处飞来！
瑞文趁着刚才那种特殊的感觉还在时看向附近的路障。它们自行移动起来，堆垒在了一行人身前，形成了一道掩体！
小队顺着不断升起的掩体快速撤退，不出几分钟就回到了地下水道的入口处。他们还得通过这条通道回去，这是回医院的最快捷径！
“把入口炸塌！”
瑞文指着入口处的树和岩层，大声命令道。
轰！！！
伴随着沉闷轰鸣，地道入口被碎石和土块掩埋了起来。地道本身并没有遭受任何破坏，只是让所有人打了个趔趄！
“暂时安全了。快，边走边试图联系上医院。”
王为人启动通讯器，过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
“报告长官！医院那边联系不上。”
“什么？设备问题还是人员问题？”
“设备问题，但也有可能，包含人员问题。”
“解释一下。”
“报告长官！报错信息显示设备被破坏了，这可能是敌人或自己人所为，但自从第一次和医院那边联系上后，通讯设备就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很好。因此，不论情况是哪一种，他们都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R5的脸色骤然一黑。
R9和R2都在医院那边，而且身上都带着伤！尽管瑞文早在发射拦截弹前就通知他们前往地堡避难，但从时间上看，他们不无可能在前进过程中遭遇袭击！
“冷静，不用太过担心。敌人不太可能主动破坏通讯设备，他们更可能会试图通过设备反定位我们。而如果R2他们有破坏设备的空闲，他们的情况应该不至于过分紧急。”
“有道理。”R5点头，一咬牙齿。
“反正现在我们也只有回去支援一条路。只要能及时赶到，看我怎么宰了他们！”
虚境之中。
蜘蛛瑞文攀附在遮蔽夜空的死亡之上，伸展八条修长的节肢，八只单眼注视着天空中的绯红圆月。
与此同时，“漆黑编织者”从空无中降落，流体触须缠住了蜘蛛瑞文的脑袋，猛然拧断，自己顺着连接处巨大的豁口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蜘蛛的腹袋之上，探出了“漆黑编织者”的上半身。祂借由自己的化身降临，保持住了相对稳定的形态！
“你难道一直都躲藏在这地方？”
“漆黑编织者”抬起覆着黑夜和繁星的脑袋，仰望克图鲁以斯的独眼。
“导演，虽然我现在非常想说，很高兴见到你，但现在我没有说‘高兴’的心情。”
克图鲁以斯的眼睛微微转动着，瞳孔微微缩放，仿佛正在调整焦距的镜头。
“现在，你是时候向我好好交代你要干什么了吧？”
“漆黑编织者”的上半身慢慢抬起，直至与空中的红月齐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背着我搞的小动作。逼迫阿加瑟女士协助你，笼络我的化身，谋杀了多伦德.伦蒂尼先生，摧毁埃尔斯巴里，还想方设法取得王血，现在又打算夺取‘烈日的胎盘’。”
“平心而论，我不一定会阻止你，但在我下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为什么？”
“实话或谎话都好，我要你亲口给出回答，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信你。另外，我不觉得你会说谎，你从来不对我说谎，只有隐瞒。”
......
没有回应。
可
克图鲁以斯依旧浮在天空中，目光定格在“漆黑编织者”身上。然而，它似乎并不是在拒绝对话，而是压根没有“对话”这个概念。
“怎么不吭声了？”
“漆黑编织者”也感到了不对劲。
在祂的印象中，“钻越时空的血红魔虫”已经彻底没了导演的意识，就算祂以某种方式重归世间，理论上，祂也不可能是导演。
然而......
“你上次在旷野上不是和我说过话吗？难道那还能是我的幻觉不成？”
“不。不像。我曾经直面过你现在的形态，现在的你并没有给我当初的感觉。”
“漆黑编织者”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的感觉，当时自己的绝望。
“这应该只是一个幻影，最多只是一个化身。真正的你，还不肯露面！”
岩壁和星空的映像不断在虚境碎片边缘闪烁，火焰也在其中跳跃。这块碎片的禁锢能力并不如整个虚境般稳定，现实和虚幻如今处于糅杂在一起的状态！
克图鲁以斯的目光被跳跃的火光吸引，慢慢看向了洞窟的深处。那扇旋转的火焰门依旧横陈在眼前，然而，由于虚实糅杂在一起，它旁边的岩壁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竟露出了一条能够勉强通过的道路！
成千上万道火焰，犹如交错的血管般布满了整个胎内洞窟，汇聚成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子宫！本应孕育其中之物早已不知去向，偌大的空间内空空如也。
唯有一团微小的白炽，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底部！
“喂！别看那东西，在把话说清楚前，你想都别想！”
丝线立刻拦在了克图鲁以斯眼前。失去了目标后，“血红魔虫”竟真“听话”地将目光挪了回来。
这让“漆黑编织者”愈发确认了一个事实。
眼前的克图鲁以斯的确不具备导演的意识。和其他独立存在一样，祂只是单纯渴求着能量。
“好吧，好吧。”
“漆黑编织者”叹息道：
“你就看吧，一直盯着我这块肥肉不放吧。”
“与此同时，我也要好好看看你，通过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绯红’究竟藏在了哪里。”
祂的身形快速膨胀，靠近空中的红月，最后距离那只巨大的眼睛只剩咫尺之遥。
祂完整的身影倒映在那眼睛之内。
克图鲁以斯骤然兴奋了起来，眼球死死地盯着“漆黑编织者”，既为充盈的能量而贪婪，又为对方强大的位格而微微颤抖。
下一瞬间，“漆黑编织者”本能地察觉到，虚境和现实之间的时间开始倒流。祂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空中的火焰也开始逆流！
“想跑？”
“漆黑编织者”一下张开了丝网，与此同时，八只黑色单眼在空空如也的眼窝中争相大睁！
时间和空间瞬间在祂的眼底铺展！不论怎么前进，怎么后退，时间始终处于同一个平面之上，只要于平面中前进，祂就能完全无视时间倒流，利用丝线爬行过去！
以祂如今的力量，在高维空间中自由移动已完全不是问题！
蜘蛛的八根节肢交替迈进，朝着丝网彼端爬去。
祂能够看见那只眼睛内部延展开的时间，就像一片照映过去与未来一切所见的镜子，其中，未来的画面距离祂太远，但祂能够依稀看到过去，只是还有些模糊。
“漆黑编织者”在黑暗中追赶着时间，试图再度接近克图鲁以斯，看清祂的过去，以摸清“绯红”的下落！
大量画面伴随着被无限延展的火焰掠过祂的身边，连火焰的时间也被摊平，无数个燃烧的动态伴随着它们的光亮重叠，每一处平面和颜色都随之展开！
很快，克图鲁以斯和祂的距离就再度被拉近为咫尺！巨大的瞳孔快速收放，渴望和畏惧交错支配着独立存在的行动，竟将祂牢牢定在了时间乱流之中，动弹不得！
“导演，你比平时更爱发呆了啊！”
刷！
“漆黑编织者”话音落下，八根节肢中的四根就已深深插入了那眼睛之中，将厚重的角膜猛然扒开，狂躁地在其中乱拨起来。
“哪去了？啊？”
“你到底给我躲哪里去了？”
一小片一小片的时间被从克图鲁以斯的眼睛里翻找出来，绝大多数都是混沌无序的乱流，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克图鲁以斯没有躲闪，也没有挣扎，只是依旧定在原地，就像服从着“漆黑编织者”刚才的命令一般，一动不动，继续注视着祂，以贪婪而畏惧的目光注视着祂。
一片，十片，一百片......“漆黑编织者”快速掏挖着，甚至快要整个钻入克图鲁以斯的眼球内部，虹膜，瞳孔，一个个视细胞，眼球内部的血管和积液......
终于，祂在接近晶状体的地方，翻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小碎片。
“这。”
“这是......？！！”
“漆黑编织者”猛然一愣。
映入眼帘的东西，是一颗心脏。
人类的心脏。一颗紧挨着另外一颗心脏的心脏。
两颗心脏都在跳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而那第一颗心脏的内部，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孕育，蠕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在这个世界上，挨在一块的两颗心脏，绝不会有第二对！
在这一瞬间，“漆黑编织者”想明白了。
祂想明白“绯红”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了！